整个宫城都沸腾了。
李破在御书房接到捷报,拍案而起,连说了三个“好”字。满朝文武闻讯赶来,在太极殿外跪了一地,齐声高呼万岁。
消息传出宫外,京城百姓奔走相告,酒肆茶馆里到处都是议论石头将军的声音。有人说石头是赵铁山转世,有人说是李破的福将,还有人说书先生当场编出了话本,就在街头说唱起来。
孙有余和赵大河站在户部门口,听着满城的欢呼声,相视一笑。
“这下好了。”赵大河道,“清查隐田的事成了,北境也平了。陛下的两件心头大患,一夕之间全部解决。”
孙有余点了点头,目光却投向了北方。他知道石头的这场胜仗来得有多不容易。深入草原千里奔袭,粮道断绝就杀马充饥,水源匮乏就饮马血解渴。三万苍狼营回来的人不到两万,活下来的也个个带伤。
这些年轻人,在用命守护这片江山。
三天后,石头的凯旋大军抵达京城。
李破率文武百官亲出德胜门迎接。当石头骑着他的黑马出现在官道尽头时,满城百姓沸腾了。鲜花、锦缎、铜钱像雨点一样从城楼上洒下来,将整条街道铺成了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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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末将石头,奉旨北征,不辱使命!”
李破上前一步,亲手扶起他。看着他脸上新添的三道刀疤,看着他被鲜血浸透又风干的战袍,李破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好!好!好!”李破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微微发颤,“朕的将军,大胤的脊梁!朕为你骄傲!”
石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他转身对着身后的苍狼营将士大吼一声:“弟兄们!陛下夸咱们呢!”
两万个浑身浴血的汉子齐声呐喊,声震九天:“万胜!万胜!万胜!”
李破当众下旨,封石头为忠勇侯,世袭罔替。苍狼营全军将士各升三级,赏银五万两。阵亡将士的抚恤加倍,子女由朝廷抚养至成年。
接下来是一连三天的庆功宴。朝中官员、勋贵、武将轮番宴请,石头喝了一场又一场,来者不拒。他那张被草原风沙打磨得粗糙无比的脸上,始终挂着憨厚的笑容。
但李继业注意到,每当宴会散场,石头独自一人坐在大帐中时,脸上的笑容就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他会拿出一个小小的酒壶,倒满,却不喝,只是对着北方默默举杯,然后缓缓洒在地上——那是祭奠阵亡将士的酒。
第三天夜里,庆功宴终于结束。李继业提着一坛上好的竹叶青,独自来到石头的大帐。两人盘膝对坐,不用酒杯,直接对着坛口喝。
喝到第三轮,石头忽然放下酒坛,低声道:“殿下,我杀了很多人。”
李继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从凉州到王庭,一千三百里路,我杀了多少人,我已经数不清了。”石头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有的是在战场上光明正大杀死的,有的是在夜袭中死在我刀下的,还有的是投降后被军法处置的。我的刀砍卷了三把,我的战袍被血浸透了七次。到最后,我连血的味道都闻不出来了。”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双手上全是厚厚的茧子和纵横交错的疤痕。
“殿下,你说我是不是变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屠夫?”
李继业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我爹说过一句话——战争是这世上最脏的活,但总要有人去做。你不做,我不做,俺答的铁骑就会踏破边关,烧杀掳掠。你手上沾的血,是为了让更多人不用流血。”
石头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坛猛灌了一口。酒水顺着他的下巴流下来,打湿了衣襟。
李继业接过酒坛也喝了一口,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