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苍狼营的兵自发来了,接着是城里的百姓。到了第七天,工地上干活的人超过了两百。有人搬石,有人锯木,有人和泥,有人做饭。妇人们烧了大锅的茶水分给大家喝,孩子们在工地上跑来跑去帮忙递个工具。
钱小满也没闲着。他白天在工地上记账、监工,晚上在临时搭的草棚里写教案、编教材。有时候干到半夜,石头起来巡夜发现草棚里还亮着灯,进去一看,钱小满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毛笔。
石头把他摇醒:“明天再写。”
钱小满揉揉眼睛:“还差几页。村里有几个孩子说想认字,我编些简单的东西给他们看。”
石头没再说话,在他旁边坐下来,拿起一张纸看了看。纸上写着一段话,字迹工整清秀:
“天上有日月,地上有山河。日升月落,寒来暑往。人活天地间,当知天时,识地利,懂人和。此乃读书之始也。”
“写得真好。”石头由衷赞道。
钱小满有些不好意思:“这是父亲当年教我认字时编的。我不过是照搬。”
石头看着那张纸,若有所思。半晌,他忽然说:“等府学建好,我也来读几天书行不行?”
钱小满一愣:“侯爷说笑了,您现在是侯爷,还用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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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侯爷就不用读书了?”石头一本正经,“陛下到现在还每天读书两个时辰呢。我跟陛下比,连个零头都不如。”
钱小满看着石头脸上的刀疤和胳膊上的肌肉,实在很难将这位猛将兄跟“读书”两个字联系到一起。但他知道石头是认真的——这个侯爷从来不拿正事开玩笑。
“等府学建好,我第一个教侯爷。”钱小满郑重道。
石头嘿嘿一笑:“那到时候你可别嫌我笨。我爹说过,我这脑袋瓜子,比花岗岩还硬。”
一个月后,柳州府学在废墟上重新站了起来。
虽然新建的学堂远不如从前气派——墙壁是夯土的,屋顶是茅草的,门窗是最简单的木板拼成的——但它毕竟是一座完整的学堂了。三间教室、一间藏书阁、一个小操场的规模虽然寒酸,但在战后的柳州已经是了不起的成就了。
开学那天,来了三十七个学生。
这三十七人五花八门——有战死将士的遗孤,有穷苦百姓家的孩子,还有几个是被朝廷收编的土司子弟。最小的七岁,最大的十五岁,穿的衣服各有不同,但眼中都闪着同样的光。
钱小满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衣站在讲台上,面对三十七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有些紧张。
他深吸了一口气,想起父亲第一次带他站上讲台的情景。那时父亲说过一句话:“教书育人,不在你的衣服多好,学堂多阔气,在于你的心有多真。”
“我叫钱小满。”他的声音还有些发颤,但渐渐稳了下来,“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先生了。你们可以叫我钱先生,也可以叫我小满哥。都行。”
下面的孩子们笑了起来,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
“今天第一天,我不教你们四书五经,也不教大胤律。我想跟你们聊聊天。”钱小满在黑板上写了三个字——“为什么”。
“你们为什么要来读书?”
孩子们面面相觑,没人回答。
钱小满点了一个坐在角落里的男孩:“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