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的清晨,楚珩正在院角搭秋千架。新伐的楠木还带着露水的潮气,他挥斧的动作沉稳有力,木屑在晨光里飞旋,像群金色的蝶。苏眠蹲在旁边编芦苇坐垫,雾岭带来的灵苇比寻常芦苇更柔韧,在她指间绕出细密的花纹,边缘还缀了圈淡紫色的龙胆花瓣。
“再高些,不然荡起来够不着树梢。” 苏眠抬头时,阳光正好落在楚珩汗湿的脖颈上,他后颈的碎发沾着汗珠,在光里闪着亮。她忽然想起在星河崖,他背着她冲出浓雾时,后颈的汗滴落在她手背上,滚烫而有力。
楚珩放下斧头,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汗,木刺扎进掌心也没察觉。“再高就怕架子不稳。” 他走到她身边,看着芦苇坐垫上的双蛇纹,“你这手艺,倒是比宫里的绣娘还好。”
苏眠故意把坐垫往他脸上一扬,芦苇的清香混着她发间的栀子花香漫过来,楚珩下意识地偏头,却被她用指尖点了点鼻尖:“那是自然,雾岭的姑娘,哪个不是从小编这些长大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围裙口袋里摸出颗莹白的珠子,“这是从启星石上掉下来的碎屑,老秦说串成手链能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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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珩接过珠子,触手温润,像块上好的羊脂玉。他低头时,看见苏眠的耳垂在晨光里泛着粉,忽然想起昨夜她趴在石座边看星图,睫毛被烛火映在脸颊上,像两把小扇子。“过来。” 他拉着她走到未完工的秋千架旁,让她坐在横木上,“试试高度。”
苏眠刚坐稳,楚珩就推着横木轻轻晃了晃。芦苇坐垫的柔软透过裙裾漫上来,像陷进了团云里。她伸手去够旁边的龙胆花枝,指尖刚触到花瓣,就被楚珩握住:“小心摔着。” 他的掌心带着斧头的木屑味,粗糙却温暖,“等架子钉牢了,带你荡到能摸到月亮。”
夕阳西沉时,秋千终于搭好了。楚珩用剩下的木料做了个小桌,摆在秋千旁,上面放着两碗刚温好的梅子酒。苏眠把芦苇坐垫铺在秋千上,两人并肩坐下,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在草地上交叠成一团。
院角的龙胆花全开了,淡紫色的花瓣在晚风里轻轻摇晃,香气混着楠木的清香漫过来。苏眠的脚无意识地蹭着草地,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鞋面,凉丝丝的舒服。“楚珩,” 她忽然转头,晚霞正落在他的睫毛上,像镀了层金,“这算不算‘归途’?”
楚珩的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画着星轨,从北斗到猎户,最后落在她的虎口处。“算。” 他的声音被晚风揉得很软,“但只是开始。” 他指着天边的晚霞,那些橘红与靛蓝交织的云,像极了雾岭初升的星河,“你看,晚霞落下去的地方,就是雾岭的方向。等处理完骨鹰教的事,我们就带着石座回去,在星河边再搭个秋千,让启星石的光映着河水,像条真正的星河。”
苏眠忽然笑起来,从秋千上跳下去,跑到龙胆花丛边摘了朵最大的花,别在楚珩的衣襟上。淡紫色的花瓣与他的玄色衣料相衬,像暗夜里亮起的星。“好啊,” 她的声音清脆得像风铃,“还要在星河边种满芦苇,让我们的挂坠有处可寻。”
楚珩起身将她拉回秋千上,这次推得稍用力些,两人的笑声随着秋千的晃动飞起来,惊起檐下的几只燕子。暮色渐浓时,石座在正厅里发出柔和的光,透过窗棂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像层流动的星河。
“你看,” 楚珩指着石座的方向,星光在他瞳孔里明明灭灭,“它也在等我们的星河呢。”
苏眠靠在他肩上,闻到他发间的草木香,忽然觉得,所谓归途,从来不是某个固定的地方。是星河崖顶交缠的发丝,是宫门前那包温热的杏仁酥,是此刻秋千架上相握的手,是往后无数个日夜里,彼此眼中永不熄灭的星光。
晚风拂过,龙胆花的香气漫了满院,与石座的微光交织在一起,像首未完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