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哪儿?”她问。

“打水啊。”阿星说,“不是要井水吗?我去荒井那边打一桶回来。”

“别去。”沈无惑语气微沉,“那边现在不干净。”

“那让阿阴去?她飘过去?还是你亲自跑一趟?”阿星翻了个白眼,“我听了一晚上,又是井又是梦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顿了顿,看向阿阴,“她帮我们这么多回,饭做不了,可天天擦桌子扫地。这点事都不让干,太不够意思了。”

阿阴望着他,忽然笑了。

笑意很淡,转瞬即逝,却是真的笑了。

“谢谢。”她说。

阿星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嗐,你说这干嘛。我走了啊,你们别关门就行。”

他推开门,风猛地灌进来,香炉里的青烟一阵摇曳。

沈无惑没有拦他。

阿阴望着门口,轻声道:“他其实怕鬼的。上次路过坟地,绕了三条街。”

“但他现在敢去井边。”沈无惑说,“人就是这样,不怕鬼,就怕对不起谁。”

阿阴转头看她:“你觉得……我能翻案吗?”

“这不是案。”沈无惑摇头,“这是命。你被推下去那天,命就断了。现在不过是把断的那截捡回来。”

“可我不想只记得痛苦。”

“那你记住别的。”沈无惑说,“记住你咬过他的手,记住你写下血书,记住你哪怕死了也不肯闭眼。这些比痛苦更重要。”

阿阴缓缓点头。

屋外传来脚步声,渐行渐远。

沈无惑低头翻开黄历。

二月初九,宜祭祀,忌出行。

她撕下一页纸,折成小船,放进香炉。

火一点燃,纸船卷边,缓缓燃烧。

“你知道最麻烦的是什么吗?”她忽然开口。

阿阴没有回答。

“不是井水,也不是符。”沈无惑望着火光,“是那个男人临死前说的话。你现在记得的,是他冷笑,说你逃不掉。但如果他当时说的是别的呢?比如‘你活该’,比如‘没人会信你’。那你这一百年的执念,就全落在那句话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