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绸铺地,她跟萧衍并肩跪在地上,向爹娘磕了三个头。
她还记得,父亲的手直哆嗦,好半天才摸开酒坛的泥封。
酒液倒进小杯盏里,在杯沿处溅起细小的酒花。
母亲别过脸去抹眼泪,却又舍不得错过这一幕,转回头时,脸上的泪还没擦净呢。
本该在王府里,伴着礼乐声饮下的合卺酒,此刻却在自家堂前,被两人仰头饮尽。
沈清晏回想起来,当时那酒辣得她眼眶直发烫,却怎么也抵不过,心里翻涌的热乎劲儿。
那时她以为,宫墙里的深情是毕生所求;后来才知,这深宫似海,真心比天边的星子更难摘。
沈清晏轻叹口气,挥手屏退了所有宫人,只拉着昭华的手,让她坐在榻边。
往昔的种种已沉淀成眼底的静波,她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今日额尔赫之事,确是出乎我的意料。”
昭华抬眼,脸颊上还泛着未散的红意,轻轻“嗯”了一声。
“他能念及你与双亲的情分,肯在京城行婚礼,这份心并非寻常。”
沈清晏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审慎的赞许,“若他日后待你,能常存这份体贴,便是你的造化了。”
昭华点头时,心尖正漫过暖意,却听母亲话锋一转,“但你须得记好,我今日的话。”
沈清晏凝望着女儿清澈的眼,字字清晰,“皇家子女,情意只如朝露,利益才是磐石。额尔赫此举,或许确有真心。”
“却也定是算准了,能用这场婚礼,换得大景更稳固的支持,换你在北漠,能立得住脚跟。”
“你今日,当然可以为他的心意动容,却不能一直沉溺其中。”沈清晏的声音低下来,为女儿敲响离京前的最后一声警钟。
“北漠王庭并非乐土,那里的风波,未必亚于这后宫。你要学会,睁着眼睛看事,用脑子活着,莫要只凭着一颗真心走路。”
昭华听得怔愣住,母后的话像一捧清泉,浇熄了她心中,刚因感动而腾起的热度。
她忽然懂得了,在那层欢喜之下,暗藏的万千思量。
“我明白的,母后。”她轻声应道,“我不会忘了,自己是大景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