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晏让这新晋的卫采女多跪片刻,并非有意折辱,更非针对她个人。
身为中宫之主,她早已过了,要与低位妃嫔争锋斗气的年纪,也从不屑于此。
她只是觉得,宫婢骤然得了恩宠,心绪难免浮动,需得借这此机会,让她沉下心来,好好思量一番。
思量这宫妃的身份,究竟意味着,怎样的本分与担当。
沈清晏的心里跟明镜似的,颐华宫那主仆二人的处境,她并非不同情。
纯昭仪中毒初愈,胎象未稳,推出身边人来固宠,也是无奈之举。
卫青禾一个寡妇出身,无依无靠,想抓住机会谋求生路,似乎也无可厚非。
但理解归理解,坐在皇后这个位置上,她不能只看一宫一室的得失。
今日若默许了,颐华宫这般“主危仆上”的做法,他日别的宫里有了难处,是不是也能依样画葫芦?
届时,这后宫岂不乱了章法,成了攀比谁更会“荐枕”的污糟之地?
这绝非祖宗家法所容,亦非她执掌凤印所愿见。
她希望卫青禾能明白,得了这份恩宠,便不再是那个,只需对旧主尽忠的宫女了。
肩上担了采女的名分,就得守妃妾的规矩,行事要有度,心中要有纲常。
这片刻的跪叩,是礼数,也是警醒。
先前代了柳美人侍寝获封的吕采女,也是经了此遭的。
她从不会偏倚任何人,该敲打一番的,也不会轻轻放下。
沉默在殿中蔓延,足够让一颗浮躁的心,慢慢沉静下来。
沈清晏见她始终保持着恭谨的姿势,不见焦躁,这才缓缓开口,“平身吧。”
待卫青禾起身垂首站定,她继续道,“你既承天恩,往后当时时谨记宫规,恪守本分,和睦姐妹,尽心侍奉陛下,勿负圣望。”
这番话,是例行的训诫,也是警告。
卫青禾连忙再次躬身:“妾谨记娘娘教诲,定当恪守宫规,安分守己。”
沈清晏点了点头,并未多言,只淡淡道:“嗯,退下吧。”
“妾告退。”卫青禾依礼退出殿外,直到走出坤宁宫很远,背脊才彻底松弛了下来。
皇后娘娘的态度看似温和,但那无形的威压和距离感,让她明白,在这后宫之中,她依旧如履薄冰。
她没有耽搁,径直回了颐华宫。
踏入宫门时,心境又与离开时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