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悲喜泪

囚玉传 冰糖肘子大王 1298 字 3个月前

世人都说,嫁娶是喜事。

可她们这些妇人活了大半辈子,见惯了迎来送往,心里也都清楚得很。

这“喜”字,从来都是两副面孔。

男儿家娶新妇,是门户添彩,是厅堂里多了一副碗筷,是族谱上要落下新的一笔。

添丁进口的欢喜是实的,摆在明面上,人人道贺。

那喜色是打心眼儿里溢出来的,是实实在在的安稳与期盼,是得了珍宝般的满足。

故而瞧那新郎官与夫家亲眷,总是眉梢带笑的,意气风发。

可轮到女儿家出嫁呢?

纵使是天家贵女,有凤冠霞帔,十里红妆,也掩不住眼前的这一场“别”。

从此以后,父母的掌上明珠便成了别人家的新妇,自幼熟悉的一草一木,也都成了再也回不去的“娘家”。

那红盖头落下,遮住的不止是容颜,更像是将前十几年的人生轻轻一划,全都隔在了身后。

从此余生的悲喜荣辱,皆系于一个陌生的姓氏,一方陌生的庭院。

骨肉分离的痛楚却是虚的,压抑在心底,只能借着这仪式最后的空隙,化作几滴迅速拭去的热泪,然后便要被“大喜”的名头严严实实地盖过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故而这古往今来,男儿家的喜宴上,多是觥筹交错的笑语;而女儿家的闺阁中,却总免不了这一场心照不宣的哭泣。

不是母亲不盼她好,恰恰是因为太盼着她好,才更觉那前路茫茫,自己再也护她不得。

那眼泪里,是疼惜,是不舍,更是对这“从来如此”的规矩,一种知其不可奈何的悲凉。

在场的命妇们纷纷叹息,谁也不由得心想,这便是身为女子的宿命么?

纵然身为国母尊贵至极,到了这一刻,也与民间那些捧着女儿嫁衣垂泪的母亲,并无半点儿不同。

那红,真刺眼啊。

沈清晏几番咽下不舍,为女儿绾好最后一缕特意留着的发丝,戴上头冠。

沉重的珠冠压顶,昭华的颈项却挺得笔直。

盛装厚重,珠翠环绕,将女儿纤细的身形衬得有些陌生,周身流转的光华几乎有些刺眼。

那一身锦绣,绣的是万国来朝的期冀,压的是千里之外的姻缘。

沈清晏盯着瞧了片刻,像是要把这一刻看进心里。

然后,那目光里某些过于柔软的东西,便一点点地淡去了,沉到底处,不再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