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没用的

叶黎初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她看着哥哥平静的侧脸,那句“她推不开我的”再次在耳边回响。她知道,这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他深思熟虑后,日复一日的坚持。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原本想劝他早点休息的话咽了回去,只是小声叮嘱了一句:“那……你别待太晚,自己也要注意休息。”

“嗯。”慕景渊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吧,先送你回学校。”

将叶黎初安全送回学校宿舍楼下,看着她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慕景渊才重新发动车子,调转方向,汇入夜晚的车流,朝着平雅医院驶去。车窗外的霓虹灯影飞速掠过,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到达平雅医院时,时间已不算早。住院部大楼比白天安静了许多,走廊里只亮着几盏昏黄的夜灯,偶尔有护士轻手轻脚地走过。

慕景渊推开病房门时,里面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方婉凝已经睡下了,呼吸均匀悠长,似乎比前些日子睡得要沉一些。陈书仪正靠在旁边的陪护椅上打盹,听到开门声,立刻惊醒过来。

“慕医生,你来了。”陈书仪连忙站起身,压低声音。

“伯母,您去休息吧,这里我看着。”慕景渊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最近经常如此,在深夜接手看护,让疲惫的方家人能稍微喘口气。

陈书仪感激地点点头,又回头看了看女儿,这才轻手轻脚地离开了病房。

慕景渊走到床边,先是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床头的监护仪,数据显示平稳。然后,他的目光才落在方婉凝脸上。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睡颜却比之前少了几分惊悸不安,眉头是舒展的。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她搭在被子外的手上——那只手,不久前曾用力地抓住他,也曾被他紧紧地握在掌心。

他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才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开灯看书,也没有处理工作,只是就那样安静地坐着,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融入了病房的夜色里。

时间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方婉凝忽然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呓语,像是被什么梦境惊扰,但并未醒来,只是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体,手也往被子里缩了缩。

慕景渊立刻察觉到了,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确认她只是无意识的动作,并没有惊醒的迹象,才缓缓靠回椅背。

他看着她无意识中流露出的脆弱姿态,想起叶黎初在餐厅里那句带着稚气却直指核心的话——“命是无价的”。是啊,正是因为生命的重量,正是因为那些无法挽回的失去和刻骨铭心的拯救,才让此刻的陪伴与坚守,变得如此理所当然,甚至……成了他荒芜内心世界里,一种隐秘而坚定的需要。

他不再去思考这是对是错,不再权衡界限与代价。他只是遵从着内心深处最真实的声音——他不能让她独自沉沦在这片绝望的黑暗里。无论她如何推开,无论前路如何艰难,他都会在这里。

夜色深沉,病房里只剩下两人轻浅交错的呼吸声。慕景渊就那样坐在黑暗中,守着她,也守着自己那份不容置喙的决定,直到窗外的天际,渐渐泛起一丝微弱的、预示着黎明将至的鱼肚白。

第二天清晨,当方婉凝在逐渐亮起的天光中醒来时,下意识地看向床边的椅子——那里已经空了。但她枕边,不知何时,又静静地躺着一颗独立包装的、色彩鲜艳的维生素糖。

她怔怔地看着那颗糖,良久,伸出手,将它轻轻握在了手心。糖纸冰凉的触感下,仿佛还残留着昨夜那份无声守护的余温。她没有立刻吃掉它,只是紧紧握着,然后,将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越来越明亮的天空。

方婉凝确实在努力遵守着对慕景渊的承诺——“再慢一点”。她不再强迫自己必须吃下多少食物,不再因为一次放松训练的失败而焦躁自责。她在心里一遍遍对自己默念:“会好的,会好的。” 也尝试用慕景渊说过的话来安抚自己——“都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事,”“不要用它……来惩罚现在的自己。”

这份努力并非毫无成效,至少,她不再像之前那样激烈地自我攻击。然而,创伤的沉重远非几句箴言可以轻易化解。身体的无力感如影随形,有时,她甚至连拿起勺子、端起水杯的力气都仿佛被抽空,手指颤抖得无法完成一个简单的抓握动作。这种最基础的、属于“正常人”的能力的丧失,无声地啃噬着她的信心。答应星河的插画,承诺不辜负叶黎川的牺牲好好活着……这些曾经支撑她的信念,在如此具体而微小的无力感面前,都显得那么遥远和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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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天气闷热,乌云低垂。齐文兮照例来为她进行放松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