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民妇需带着幼子同去,他年纪小,离不得人。”
“这……”周管事犹豫了一下,但想到老夫人的情形,一咬牙,“可以!府中有婆子丫鬟,可以帮忙照看片刻。”
“第三,”姜芷目光清澈地看着他,“民妇需要先了解老夫人的病情、平日饮食喜好、以及大夫的叮嘱,再看府中有什么可用食材,方能着手。若食材不合用,或与病情有碍,民妇也无法。”
“这是自然!娘子思虑周全。”周管事连连点头,“娘子这边请,咱们边走边说?”
姜芷点了点头,将空罐和碗勺暂时寄放在相熟的杂货铺,抱着安平,跟着周管事,穿过几条积雪未化、行人稀疏的街道,来到一处宅院前。
这宅子不算特别气派,但门庭整洁,黑漆大门上方悬着“积善堂刘”的匾额,两侧挂着灯笼。门房见是周管事引着人回来,连忙开门。
进了门,是座规整的两进院子。前院是医馆和药铺所在,隐约有药香飘来。穿过垂花门,进了内院,环境清幽了许多,抄手游廊连接着正房和东西厢房,院子里种着些耐寒的松柏,积雪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周管事引着姜芷,径直来到正房东边的暖阁外。暖阁里隐隐传来低低的咳嗽声和妇人温柔的劝慰声。
“太太,人请来了。”周管事在门外低声禀报。
门帘一挑,一个穿着家常枣红色锦缎棉袄、约莫三十五六岁、面容温婉但眉宇间带着浓浓忧色的妇人走了出来,正是刘府的太太刘王氏。她目光落在姜芷身上,看到她年轻的面容、朴素的衣着,以及怀里抱着的孩子,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讶异和疑虑,但很快被教养压下,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这位便是周管事说的……粥娘子?”
姜芷不卑不亢地福了福身:“民妇姜氏,见过太太。”
“快请进,外面冷。”刘太太侧身让了让,目光在安平身上停留一瞬,对身边一个穿着体面些的婆子道,“李妈妈,带这位小娘子去厢房暖和地方坐坐,好生照看着孩子。”
那李妈妈应了一声,上前来。姜芷犹豫了一下,但见刘太太神色恳切,便小心地将安平交给李妈妈,低声叮嘱:“安平乖,跟嬷嬷去玩会儿,娘一会儿就来。”安平有些认生,瘪了瘪嘴,但看到李妈妈笑容和蔼,又有新奇的屋子可看,倒也没哭,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姜芷。
李妈妈抱着安平去了西厢房。姜芷定了定神,跟着刘太太和周管事进了暖阁。
暖阁里烧着地龙,温暖如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因久病而产生的沉闷气息。临窗的暖炕上,半靠着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枯槁的老妇人,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正闭目养神,听到动静,才缓缓睁开眼。她眼神有些浑浊,带着病中的倦怠,目光落在姜芷身上,也只是微微动了动,没什么神采。这便是刘府的老夫人了。炕边还侍立着两个丫鬟,皆是屏息静气。
“娘,这就是周管事在街口寻到的那位擅煮粥的娘子。”刘太太走到炕边,轻声细语地说道,又转向姜芷,“姜娘子,这便是家母。劳烦你了。”
姜芷上前几步,隔着几步远,仔细看了看老夫人的面色。面色萎黄,唇色淡白,眉心微蹙,似是常感不适。她又看向炕边小几上放着的碗盏,里面是几乎未动的、精致的燕窝粥和几样小菜,看起来就价值不菲,却显然未能引起病人丝毫食欲。
“民妇姜氏,给老夫人请安。”姜芷行了礼,然后转向刘太太和周管事,“太太,周管事,可否借一步说话,容民妇先问问老夫人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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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太太点头,引着姜芷到了外间。
姜芷仔细询问了老夫人的病情。原来,老夫人是入冬后感染了风寒,原本不算重,但年纪大了,恢复慢,加上本身脾胃虚弱,汤药下去,不仅风寒未清,反而伤了脾胃,如今是外邪未去,内里虚寒,痰湿阻滞,导致纳呆厌食,食入即吐,精神萎靡。大夫开的方子多是健脾开胃、化湿和中之品,但老夫人连药都喝不下几口,更别提饮食了。
“老夫人平日里,口味是偏清淡,还是偏厚重?可有什么特别爱吃或忌口的东西?”姜芷又问。
刘太太叹道:“家母一向饮食清淡,爱吃些时令菜蔬,也爱吃鱼,但需做得极鲜嫩,不喜油腻厚味。病了这些时日,更是沾不得半点荤腥,闻到油味都想吐。那些清粥小菜,又嫌没味道,吃不下。”
姜芷心中有了些计较。病人脾胃虚寒湿困,运化无力,自然厌食。那些燕窝粥、精致小菜,虽然名贵,但于此时的病人而言,或许反而是一种负担,滋腻难化。而街口力夫们爱喝的粥,胜在朴实、温热、易消化,且那菌菇和特殊树叶的香气,有开胃醒脾之效。但直接端给老夫人,肯定不行,太粗糙了,味道也单一。
“民妇想看看府上的小厨房,以及现有的食材。”姜芷提出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