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理科的设立,如同在国子监这潭深水中投下了一块巨石。
徐谦变得异常忙碌。除了原有的经史课程,他现在还要负责地理科的教学,编写教材,指导学生进行实地勘测。他招募了几个对实务感兴趣的年轻助教,组建起一个小小的教学团队。
然而阻力也随之而来。
首先是经费问题。国子监拨给地理科的经费少得可怜,仅够购买最基本的纸墨。徐谦想要购置测量仪器、地理模型,根本无从谈起。
“祭酒大人,地理一学,重在实测。若无罗盘、测绳等物,学生如何学习测量?”徐谦不得不再次找到赵铭德。
赵铭德从公文堆中抬起头,语气平淡:“国子监经费有限,各科需量入为出。地理科初设,还是应当以研读古籍为主,实测之事,可待日后再说。”
“可是...”
“徐博士,”赵铭德打断他,第一次用这个新头衔称呼他,“治学贵在循序渐进。你年轻气盛,急于求成,老夫理解。但国子监千百年的规矩,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
徐谦知道再说无益,只能告退。
更棘手的是来自其他博士的排斥。地理科的学生发现,他们选修了地理课后,原本修习的经史课程评分明显变低,有的博士甚至在课堂上公开嘲讽地理学是“奇技淫巧”。
“徐先生,今日王博士在课上说,地理之学不过记诵州县山川之名,与贩夫走卒何异?”一次课后,陈远愤愤不平地告诉徐谦。
徐谦默然。他知道,这种观念上的偏见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
转机出现在一个雪天。
那日徐谦正在地理科讲解河流地貌,门外传来一阵骚动。一个小太监匆匆进来:“哪位是徐博士?皇上有请。”
徐谦心中一惊,忙整理衣冠随他出去。马车已经在国子监外等候,直接驶向皇城。
养心殿内,炭火烧得正旺。皇上站在一幅巨大的地图前,眉头紧锁。张太师和几位大臣侍立一旁,气氛凝重。
“徐爱卿,你来看看。”皇上招他上前,指着地图上黄河的一段,“今冬黄河凌汛,这段堤防危在旦夕。工部提议加固,但漕运司反对,说是会影响明年漕运。依你之见,该如何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