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副使,诸位使臣,”叶悠悠指着这些实物,声音清越,“这便是本宫与陛下,以及我大燕朝廷,所行之‘事’,所守之‘德’!医塾救人,织机富民,良种饱腹。这些,难道是靠空谈‘女子无才’便能得来的吗?若拘泥于陈腐教条,坐视百姓疾苦而不思变革进取,那我大燕,与昔日积弱之北戎、与那些只知劫掠不知建设的蛮族,又有何本质区别?”
她最后的问题,犹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将是否支持有益的“女子才干”与“文明进步”、“国家强盛”直接挂钩,立意瞬间拔高。
金明洙脸色阵红阵白,他没想到叶悠悠不仅言辞犀利,更拿出了实实在在的成果作为佐证。看着那记录详实的医塾成果、那明显优于寻常的布匹和饱满的粮食,任何关于“女子干政误国”的指责都显得苍白无力。在绝对的事实面前,那些迂腐的教条不堪一击。
他张了张嘴,最终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特别是感受到御座上那位帝王投来的、带着淡淡威压的视线,颓然躬身,声音干涩:“皇后娘娘博古通今,见识高远,所言发人深省。是在下……拘泥章句,见识浅薄,未能领会天朝上国兼容并蓄、务实惠民之深意。唐突之处,还请陛下、娘娘海涵。”说罢,深深一揖,几乎不敢抬头。
殿内安静片刻,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和赞叹声。许多使臣看向叶悠悠的目光,已从最初的好奇、审视,变为了明显的敬佩与忌惮。这位大燕皇后,不仅地位尊崇,更有着超越寻常女子的智慧、口才与务实精神,实在不可小觑。
萧绝的眼中闪过一丝骄傲与笑意,他适时举杯,朗声道:“金副使勤学好问,亦是美事。朕之皇后,心系百姓,才德兼备,此乃大燕之福,亦是朕之幸事。来,诸位共饮此杯,愿天下百姓,皆能安居乐业!”
“愿天下百姓,皆能安居乐业!”众人纷纷举杯附和,气氛重新热烈起来。方才那场小小的外交风波与“文斗”,以叶悠悠的完胜告终,不仅维护了她自身与朝廷的声誉,更无形中向诸国展示了大燕开放、务实、以民为本的治国理念,与皇后非凡的个人魅力。
然而,叶悠悠在落座时,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那位东瀛使臣在众人举杯畅饮之际,低垂的眼帘下,眸光闪烁,视线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她刚才展示的织机图卷和那些来自工部匠作的特殊器玩(席间点缀),停留了一瞬,才若无其事地移开。
那眼神,绝非纯粹的欣赏或好奇,更像是一种评估与……计量。
她的心微微下沉。看来,有些人,并未因言语上的挫败而放弃。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国宴之上的交锋,恐怕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