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瞬间安静下来。其他几个宗室子弟面面相觑,感受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氛。张太傅眉头微皱,他如何听不出萧子墨话里的意味?这已超出了寻常学业讨论的范围。
萧宸抬起头,看向这位比自己年长许多的堂兄。萧子墨脸上带着“求知”的表情,眼神里却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挑衅。萧宸并没有慌乱,他眨了眨清澈的眼睛,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片刻后,他声音平稳地开口:“子墨哥哥读史真仔细。我觉得,公子突献计,正是‘集思广益’呀。郑庄公自己没有好办法,他的儿子和大臣们一起想,想到了好办法,打败了入侵的敌人,保护了郑国的百姓。这难道不是正确的吗?”他先肯定了对方举例中的积极面。
“至于‘奇谋’还是‘正道’,”萧宸的小脸显得很认真,“父皇说过,打仗是为了让坏人不敢再来欺负我们的百姓,是为了止战。只要能打赢,保护好人,用聪明的办法减少我们将士的伤亡,就是好的办法。就像……就像我们用更硬的铁做刀剑,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让将士们更容易打败敌人,自己少流血。这难道不是‘正道’吗?”
他没有直接提“火药”二字,却用了一个孩童能理解的、关于武器改进的类比,巧妙地将“工具进步”与“目的正义”结合起来,化解了对方将“奇巧”与“正道”对立的陷阱。最后,他再次将落脚点放回“保护百姓”和“减少伤亡”上,这既是萧绝平日教导的核心,也契合了他之前对“德政”的理解。
一番话,逻辑清晰,立意端正,既未掉入争论具体史实或谋略的陷阱,又牢牢站在了道德和实务的制高点上。不仅回答了问题,更隐隐展现了一种超越年龄的格局。
萧子墨一时哑口无言,他准备好的后续说辞,在萧宸这近乎“王道”的回答面前,显得苍白又狭隘。张太傅深深看了萧宸一眼,心中惊叹更甚,随即肃然对萧子墨道:“世子问史有疑,本是好事。然皇长子所言,方是根本。为君用兵,首重其心是否为民为国,其策是否利于保土安民。奇正相合,本无定法,唯求其宜。你当细思。”
萧子墨面红耳赤,只得讷讷称是,坐了回去。然而,他垂下的眼眸里,不甘与嫉恨并未消散,反而更深了。
经此一事,“皇长子萧宸不仅早慧,更兼胸怀仁德、应对机敏”的评价,不再局限于内廷,开始更广泛地流入前朝一些关注国本的大臣耳中。赞叹欣赏者有之,暗自盘算者有之,当然,也将一些人心中那点隐秘的念头,刺激得更加活跃。
太后在慈宁宫听闻了书房风波的全过程,搂着依偎在身边的萧玥,对心腹嬷嬷笑道:“哀家的宸儿,真是颗明珠。子墨那孩子……心思有些歪了,得空让他母亲进宫,哀家说道说道。”话语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敲打之意。
德妃处也很快得知了消息,她正在核对宫份账目,闻言只是顿了顿笔,对贴身宫女淡然道:“树大招风。皇长子越出色,盯着锦瑟轩的眼睛就越多。吩咐下去,咱们宫里的人,都把皮绷紧点,不该说的话一句也别说,不该打听的事一件也别问。尤其……离瑞王妃那边的人远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