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宸的“不凡”并未只停留在书斋。他仿佛对母亲经营的“惠民医塾”有着格外的兴趣。得了空闲,便会央求嬷嬷或侍卫陪着,去医塾的药材晾晒场和制药间外“看看”。
这一日,他小小的身影又出现在医塾后院。正值一批新学员在导师指导下辨识常用草药。萧宸也不打扰,只安静地站在廊下看。当一位女学员拿起一片薄荷叶,向同伴解释其药性时,萧宸忽然轻声对身边的嬷嬷说:“嬷嬷,薄荷性凉,能疏散风热,清利头目。母妃说过,夏天泡茶喝很好,但体虚的人不宜多用。”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不远处教学的医女耳中。那医女惊讶地回头,看到是皇长子,连忙行礼。萧宸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又指着旁边一筐甘草道:“甘草能补脾益气,清热解毒,还能调和诸药……母妃配的很多方子里都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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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连正在指导的资深太医都惊讶地看了过来。皇长子才六岁,竟已能说出这些药材的基础药性,且颇为准确!消息不胫而走,“皇长子过目不忘,仁心早慧,通晓药性”的说法,很快在医塾、乃至通过各家仆役,悄然在京城部分官宦士绅阶层中流传开来。“神童皇子”的名声,有了最初的轮廓。
这名声,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自然不止赞美。宫中另一处精巧的殿宇内,年已十二岁的皇侄萧子墨正烦躁地摔打着手中的九连环。他是已故瑞王(萧绝一位早逝的皇兄)的独子,按制养在宫中,平日也与其他宗室子弟一同在上书房读书。
“什么‘神童’!一个六岁的小毛孩子,懂什么为政以德,认得几株草药就成了神童了?”萧子墨愤愤地对身边的小太监抱怨,“张太傅往日总夸我文章有进步,如今怕是眼里只有他那宝贝学生了!还有太医院那些人,不过会背几句药性赋,也值得大惊小怪?”
他想起前几日母亲(瑞王妃,时常入宫请安)的叹息和叮嘱:“墨儿,你才是正经的龙孙,如今陛下无嫡子,那位再得宠也是个妃子所出。你可要争气,好好读书,让太后、让朝臣们都看看,谁才是真正承继大统的材料。”当时他还不甚明了,如今听到萧宸的风头,那份隐约的嫉妒和不甘便清晰起来。
“不行,我不能让他这么得意。”萧子墨眼珠转了转,心生一计。他知道明日张太傅会考校萧宸这几日的功课,也会顺带问问其他宗室子弟的进度。
第二日,上书房内。张太傅果然先询问了萧宸对前日所教“君子不器”的理解。萧宸的回答依旧条理清晰,不仅解释了本意,还引申道:“就像母妃说,官员不该只懂得自己部门的事,户部的也要懂一点兵事,工部的也要关心农桑,这样才能把事情办好,不会互相推诿。”
张太傅频频点头。轮到检查萧子墨等人功课时,萧子墨主动起身,态度恭敬地请教:“太傅,学生有一事不明。昨日读到《左传》,有‘郑庄公忧虑北戎步兵于山林突袭,其子公子突献诱敌分兵之策,遂大破戎人’。学生想,为君者遇强敌,是应如公子突般善用奇谋巧计,还是更应秉持‘王者之师,有征无战’的堂堂正正之道?皇弟方才说官员需互通,那为君者用兵,是否也更需集思广益,而非独断于奇巧呢?”
他这个问题,看似请教,实则暗藏机锋。先是举了历史上少年王子(公子突)献妙计助父破敌的典故,隐隐对标萧宸的“早慧”;又将“奇谋巧计”与“堂堂正正”对立起来,暗示依赖计谋非正道;最后更牵扯到萧宸刚才“官员互通”的言论,隐晦质疑其可能鼓励君主专断于“奇巧”(暗指火药等新物?)。可谓一箭三雕,既显摆了自己的阅读量,又给萧宸挖了个坑,还将话题引向了敏感的“为君之道”和“用兵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