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头发花白、身着紫袍的御史大夫率先出列,他是典型的文官清流,主和派的中坚。他撩袍跪下,声音带着悲天悯人却又隐含怯懦:“陛下!北戎凶悍,骑兵来去如风。我大燕刚经内乱,元气未复,国库亦不充盈。此时若大举兴兵,耗费钱粮无数,且胜负难料。依老臣之见,不若……不若遣一能言善辩之使臣,携金银绢帛前往北戎王庭,陈说利害,暂且安抚,令其退兵。待我朝休养生息,国力恢复,再图后计啊!”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不少文官,尤其是一些掌管钱粮、害怕战争拖垮财政的户部、工部官员的附和。
“王大人所言甚是!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若能以钱财消弭兵祸,保边境百姓暂时安宁,亦是上策!”
“是啊陛下,国库空虚,去年河南水患、今春淮南平叛,耗费巨大,实在不宜再启大规模战端!”
“北戎所求,无非财货女子,给予一些,便可打发。何必让将士们白白送死?”
主和派的声音尚未落下,另一派武将和主战文臣已然怒不可遏。
“放屁!”一声暴喝响起,一位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老将军大步出列,正是兵部尚书王贲,他虎目圆睁,指着那御史大夫怒斥,“王珪!你这是在误国!北戎贪婪成性,犹如豺狼!今日你给他金银,他明日便索要更多!今日你割让三镇,他明日便要五城!妥协退让,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认为我大燕软弱可欺!到时候,烽烟将烧遍整个北境,何来‘暂时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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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对萧绝抱拳,声若洪钟:“陛下!戎狄无信,唯有刀剑可让其清醒!云州将士正在浴血,两千百姓正在敌手受苦!岂能在此谈论什么‘金银求和’?臣请陛下即刻发兵!抽调京营、禁军精锐,驰援云州!臣愿亲赴前线,不破戎狄,誓不还朝!”
“臣附议!”
“末将愿往!”
“必须打!打疼他们!方能保北境十年太平!”
主战派的怒吼响彻大殿,多是武将和部分性格刚直的文臣。双方各执一词,在金銮殿上激烈争吵起来。主和派强调现实困难、民生维艰;主战派则怒斥懦弱误国、强调长远之害。唾沫横飞,面红耳赤,一时间朝堂之上乱作一团。
萧绝高坐龙椅,冷眼看着下方如同菜市场般的争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妥协?求和?将百姓和将士用性命守护的尊严与土地,用金银去换取敌人暂时的退却?这从来不是他萧绝的风格!在他还是皇子时,便曾亲赴边关,与戎狄血战,深知这些草原豺狼的贪婪与凶残。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而是万丈深渊!
但王珪等人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淮南王叛乱虽平,但对朝廷兵力、财力确实造成了损耗。国库……确实不宽裕。仓促间调集大军远征,粮草辎重也是难题。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投向了西山深处那个正在秘密筹建中的山谷作坊。那里,正在尝试制作的,是足以改变战争规则的“神器”……
【若是那‘震天雷’能早日制成……】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在他心中骤然亮起。若以此物之威,对付北戎倚仗的骑兵冲锋、攻城掠地,是否能起到奇效?是否能以较小的代价,换取决定性的胜利?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作坊刚刚开始建设,工匠、原料、工艺都还在摸索阶段,远水救不了近火。眼下云州危急,必须立刻做出决断。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