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一岁生日那天，家里来了好多人。

妈妈把客厅装饰得像个小型宇宙——悬浮的气球做成星球模样，慢悠悠在天花板下转着圈。

桌子上摆的不是普通蛋糕，而是一个投影蛋糕，切的时候会有星光特效溅出来。

“小曦，看这边！”妈妈的朋友举着相机。

林曦坐在儿童椅里，头上戴着个发光的数字“1”头箍。

她咧嘴笑，露出新长的四颗牙，小手拍着桌面。

心里却在快速分析：客厅里十二个成年人，七个是妈妈的同事，三个是邻居，还有一个是爸爸的同事——那个短发女人，坐姿笔直，视线总在不经意间扫过自己。

“老林，你家闺女真不像一岁孩子。”爸爸的同事笑着说。

“眼睛太灵动了。”

林真正在调整投影蛋糕的亮度，闻言转头：“随她妈，聪明。”

“听说健康评估全优？”那女人问得很自然。

“嗯，99.7。”林真把蛋糕推过来。

“吃蛋糕吧，李姐。”

李姐。

林曦记住这个称呼。

她伸手去抓虚拟蛋糕上的“蜡烛”，手指穿过光影时故意让一点特效沾在手上，然后往嘴里塞——标准的一岁小孩行为。

大人们都笑了。

“哎哟，以为是真的呢！”

“小孩子都这样。”

林曦咿咿呀呀地挥舞小手，趁机用沾了特效的手指在桌面上划拉。

别人看来是乱涂，实际上她在写一个简易解码公式——用蛋糕投影的光频变化做密钥，可以破解低级加密信息。

她需要知道这个李姐是谁。

生日歌响起的时候，林曦一边拍手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

李姐的左手腕上有个很细的金属环，不是装饰品，是某种便携式扫描仪。

她在扫描这个房间？

还是在扫描自己？

切蛋糕环节，林真把林曦抱到腿上，握着她的手去切虚拟蛋糕。

星光溅开，满屋子都是细碎的光点。

“许愿了吗，小曦？”妈妈凑过来亲她的脸。

林曦发出“啊”的一声，脑袋靠在爸爸肩膀上。

这个角度很好，她能看见李姐的嘴唇在轻微翕动——不是说话，是在用极低的声音汇报什么。

“目标行为正常……无异常数据波动……建议持续观察……”

果然是冲自己来的。

但爸爸知道吗？

林曦抬头看林真的侧脸。

他正笑着和妈妈说话，手指轻轻拍着她的背。

可他的身体有点紧绷——林曦能感觉到。

生日会进行到一半，孩子们被带到游戏区。

林曦爬进充气城堡，和其他几个两三岁的小孩一起玩。

她故意笨手笨脚，从滑梯上滚下来，坐在地上愣了两秒，然后“哇”一声哭出来。

哭声是假的，但效果很好。

苏文婧第一个冲过来：“怎么了怎么了？”

林真也过来了，把林曦抱起来检查：“磕到了？”

“没有伤口，可能吓着了。”妈妈轻轻拍她。

李姐站在不远处看着，眼神里的审视淡了些——一个会哭会闹的小孩，看起来正常多了。

林曦把脸埋在爸爸颈窝，小声抽噎。

同时用意念连接了家里的智能中枢，调出李姐进入小区后的全部监控记录。

需要时间分析，但至少拿到了数据。

晚上，客人都走了。

家里突然安静下来。

苏文婧在收拾残局，林真抱着林曦在阳台看月亮。

“今天开心吗？”林真轻声问。

林曦点头，伸手去抓月亮——当然抓不到。

她发出不满的“嗯嗯”声。

林真笑了，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下，调出个月亮模型的全息投影：“这个可以抓住。”

林曦去抓投影，手指穿过光影。

她抬头看爸爸，眨眨眼。

“爸爸。”她清晰地叫出这个词。

林真愣了一下，然后眼睛有点红：“再叫一次？”

“爸爸。”

“哎。”林真把她抱紧了些，“小曦真棒。”

月光下，林曦看到爸爸手腕上的终端闪着微弱的光。

有一条新消息，发送人是“李维”——李姐的全名。

消息内容被折叠了，但预览显示：“关于347号记录……”

347。

又是这个数字。

“小曦，”林真突然说，“如果……如果有一天，爸爸要做一件很难的事，可能会离开一段时间，你会记得爸爸吗？”

林曦歪头看他。

“爸爸要去工作。”林真摸摸她的头。

“很重要的工作。”

苏文婧从屋里探出头：“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呢？进来洗澡了。”

“来了。”林真抱着林曦回屋。

洗澡的时候，林曦拍水玩，溅了爸爸一身。

林真也不生气，反而和她打水仗。

妈妈在门口笑着看。

看起来多正常的一家三口。

但林曦知道不是。

爸爸在准备什么。

李姐在监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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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7号记录是什么。

她需要加快速度。

一岁三个月的时候林曦已经能摇摇晃晃走路，能说简单的句子。

她最喜欢的地方是家里的书房——妈妈的书架上全是纸质书，这在数据时代很少见。

“妈妈喜欢摸得到的东西。”苏文婧这么解释。

那天下午，妈妈在元界开远程会议，爸爸在厨房做辅食。

林曦爬进书房，目标明确：书架最下面那一排旧笔记本。

那些是妈妈学生时代的笔记。

林曦早就用婴儿监控摄像头看过书房布局，知道哪里可能有线索。

她抽出一本蓝色封面的，翻开。

里面不是架构师笔记，是日记。

学生时代的苏文婧写的。

“星历329年7月12日：今天参加了元界青年架构大赛，我的动态流优化算法拿了二等奖。评委说我的代码有艺术感，这不是批评吧？”

“星历329年8月3日：遇到林真了。深空探索局的实习工程师，傻乎乎的，连基础数据流都搞不定。我教了他三小时。”

林曦快速翻页。她要找的是关于“婴儿”、“编码”、“异常”的关键词。

找到了。

“星历346年1月15日：怀孕第八周。今天做胎儿初步意识扫描，医生说数据有点特别。我问特别是什么意思，他说是好的特别，像优化过的代码。可我最近没吃任何优化剂啊。”

“星历346年3月22日：林真紧张死了。他说深空局最近在调查一些‘异常信号’，和元界底层代码有关。我让他别想太多。”

“星历346年5月7日：健康中心建议我做一次深度基因编码检查。我问为什么，他们说常规流程。但我查了规定，这不是常规项目。”

后面几页被撕掉了。

林曦皱眉。

她翻到本子最后，发现被撕页的残留边缘很新——是不久前才撕的。

谁撕的？妈妈？还是爸爸？

“小曦？”林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你在这儿啊。”

林曦立刻把日记本塞回书架，抓起旁边一本图画书，咿咿呀呀地举起来：“书！”

林真走过来，蹲下看她：“想看书了？爸爸给你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