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去苏州，把味道教给更多人。”林晚说，“不止教技法，教怎么看天色决定染缸温度，怎么听布说话知道它‘渴’了还是‘饱’了。”

吴师傅笑了：“布会说话，这个你懂。”

甘肃的李师傅最干脆：“去！我皮影刻了一辈子，现在眼睛花了，刻不了细活了。但我心里还有一百零八出戏的影子，闭着眼都能演。我去那儿，不说光刻，我说戏。皮影戏的灵魂在戏，不在皮。”

春天过去一半时，手艺人之家主体竣工。接下来的内部装修，完全按照老手艺人们的习惯定制。铸剑坊要有稳定的石台，染坊要有充足的晾晒空间，皮影工作室要有暗房测试透光效果，刺绣工坊的光线必须可调节……

而每个工作室里，都有一面“传承墙”。墙上可以挂工具、贴图纸、展示半成品，更重要的是，有一块智能屏幕，实时连线“薪传”平台的数字资源库。老手艺人可以随时调取自己当年的教学视频，也可以看到千里之外学徒们的练习进展。

“这是真正的‘无墙传承’。”秦怀瑾参观时感慨，“物理空间的聚集，数字网络的连接，让传承突破了一切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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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手艺人之家迎来第一批住户。十六位老手艺人，平均年龄七十六岁，来自九个省份，涉及十二门濒危技艺。入住仪式很简单——每个人在自己的工作台上，完成一件小作品。

章师傅指导年轻学徒打了一枚铁书签，纹路如流水。

吴师傅看着女儿染了一方手帕，冰裂纹如花开。

李师傅口述，学徒刻了一个孙悟空的侧影，在灯光下灵动如生。

王秀英绣了一枚太湖石，青灰色丝线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而丁老爷子，在手艺人之家的第一个早晨，捞出了属于这里的第一张纸。纸浆里，他特意加入了从太湖边采集的芦苇纤维。“让太湖的水，和青檀的皮，在一张纸上做邻居。”他说。

那张纸被命名为“归处”。王秀英在纸上绣了十六个小小的符号——每个符号代表一位入住的老手艺人。针脚极细，在纸面上几乎看不见，但对着光时，十六个符号依次亮起，如暗夜中的星辰。

“手艺人之家不是终点，是驿站。”林晚在开园典礼上说，“老手艺人们在这里歇脚、传艺、创作。年轻的学徒们在这里学习、成长、出发。而这里孕育的作品、技艺、精神，将从这里出发，走向更广阔的世界。”

典礼结束后，林晚陪着母亲在太湖边散步。夕阳西下，湖面金光粼粼。

“妈，您觉得这儿怎么样？”

王秀英望着波光：“像小时候的绣房，又不像。绣房只能装一个人，这儿能装好多人的梦。”

她停下脚步，看着女儿：“晚晚，你做了件大事。”

“是大家一起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