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尔祖尔的清晨总裹着一层洗不掉的沙尘。
当第一缕阳光艰难穿透黄褐色的雾霭,落在波斯籍士兵穆罕默德·礼萨的钢盔上时,他正用一块磨损的布擦拭着手中的AK-74——枪身的烤蓝早已在时光的洗礼中褪成斑驳的银灰色,护木上还留着去年库尔德武装子弹擦过的浅沟。
战壕外,远处的炼油厂墙壁残留着黑烟熏出来的黑痕,那是之前前ISIS最后的反扑留下的痕迹。
战壕里,几个年轻士兵正围着一台信号时断时续的收音机,声音里夹杂着德黑兰电台的滋滋声,偶尔蹦出“政变”“新政府”“泽尼斯塔尔”这样的词,像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激起一圈圈焦虑的涟漪。
“听说了吗?德黑兰那边杀了不少人,连贾法里将军都被处决了。”
21岁的士兵萨米·哈桑压低声音,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战壕壁的沙土。
“我老家库姆的表哥昨天发消息说,黑手军把圣陵都围了,连阿亚图拉的住处都被搜了——咱们会不会被调回去?要是新政府清算革命卫队的人,咱们这些在国外打仗的……”
萨米的话没说完,就被礼萨狠狠瞪了一眼。
礼萨今年35岁,是这个班的班长,左脸一道刀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那是在霍姆斯与反对派武装近身搏斗时留下的。
他经历过宗教政府时期的军饷拖欠,也听过革命卫队高层把军队装备武器偷偷卖给黑市商人的传闻,对“政府”两个字本就没多少信任,但此刻他更清楚,战壕里的恐慌比敌人的子弹更致命。
“闭嘴,萨米。”
礼萨把擦好的步枪靠在战壕壁上,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馕,掰成两半递给身边的士兵。
“收音机里的话不能全信。咱们的家人还在波斯,新政府要是想稳下来,就不会动咱们这些前线士兵——毕竟,这里还插着波斯的国旗,他们需要有人守住这面旗。”
话虽这么说,礼萨的心里也没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