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密谋一件关乎国运生死的大事，目光灼灼地紧盯着萨拉米少将那双尚未完全冷却的眼睛：

“萨拉米，我的老伙计！现在不是表扬年轻军官的时候！” 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像砂纸在摩擦，“我们必须正视这血淋淋的现实！好好想想！擦亮眼睛看清楚！这到底……是不是我们此生仅有的机会了？！”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萨拉米的心上。

卡塞姆深吸一口气，继续剖析着残酷的现实，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像是在模拟战场上催命的鼓点：

“情况就在那里，如同我们头顶盘旋的鹰鹫一样清晰！是的！俄国人！他们表面上还维持着友谊和合作的面具！他们确实答应了——对我们仓库里那几架几十年前通过各种秘密渠道、花费巨大代价才弄到手、几乎快要散架的米格-29（MIG-29）古董战机——进行大修！提供配套的、可能也是库存了几十年的老式弹药，让它们勉强……只是勉强能够离开地面，象征性地在波斯湾上空兜几个圈子！”

小主，

他强调着“勉强”二字，带着一种苦涩的嘲弄。

紧接着，他的声音陡然升高，带着强烈的愤怒和失望：

“但是！”这个转折词如同铡刀落下，“萨拉米！你看到了吗？我们后续——无论是想要再增购几架他们早已看不上的米格-29！还是我们渴求的稍微现代化的苏霍伊-30（SU-30），甚至是我们做梦都希望能得到的、更先进的苏霍伊-35（SU-35）战斗机——所有这些求购请求，递送出去的、带着我们最卑微和最诚挚意愿的信函……都被那群该死的、贪婪又怯懦的北极熊用各种冠冕堂皇的、烂得不能再烂的理由搪塞、推诿、无限期拖延！”

卡塞姆的声音里充满了被背叛的痛苦：

“‘经济困难’，‘生产线紧张’，‘西方可能的制裁压力’，‘技术转让的复杂性’……他们有一万种理由说‘不行’！他们的心，根本就不在我们波斯！

萨拉米！他们！根本！就不愿意！把真正能改变我们防空力量现状的、现代化的、哪怕只是四代机水平的先进战斗机交到我们手上！一丁点诚意都没有！完全是在敷衍！他们在利用我们保持那点可怜的地缘影响力，但又害怕承担任何一点现实的风险！”

“够了！”

萨拉米少将刚刚被红茶和副官抚平些许的怒气再次被点燃！他重重地将手中的茶杯磕在茶几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杯里鲜红的茶汤溅出几滴，落在洁白的桌布上，像几点血迹。

“莫斯科那群该死的官僚！都是一群彻头彻尾、背信弃义的小人！该死一万次！”萨拉米愤怒地低吼着，如同暴怒的狮子发出压抑的咆哮，“他们的经济刚从国际能源市场回升的浪潮中喘过一口气来！才刚刚摆脱一点泥潭！就立刻变得如此爱惜羽毛？！像个精打细算的旧货商人！这不敢给，那不敢卖？！说好的共同抵抗来自美利坚及其走狗们的全球压迫呢？！说好的‘战略伙伴’关系呢？！都是狗屁！连这点风险都不肯担！这点需求都不能满足？！这点兄弟情谊都不能体现？！连赊账都不行？！我们又不是赖账的国度！该死！该死！”

萨拉米的话语中充满了被“盟友”背叛的愤懑、怨恨和一种根深蒂固的、近乎委屈的潜意识期待——潜意识里，他觉得作为共同被西方敌视的“兄弟”，作为“背靠背”抵抗霸权的战友，俄国提供必要的武器装备支持，给予象征性的优惠甚至慷慨的技术支援，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无需多言的！

其实不怪萨拉米，波斯能和北朝玩到一起，很多东西是共通的，就比如依赖外国武器装备技术援助等，军工独立自主创新能力相当有限。

卡塞姆准将发出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清的、沉重到骨髓深处的叹息。

他看着萨拉米燃烧着怒火的脸庞，艰难地、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缓缓点出了一个冰冷的、足以熄灭任何幻想的现实：

“萨拉米……清醒一点。”他的声音带着冰冷的理智，“克里米亚事件之后，莫斯科……他们的处境并不比我们好多少。现在……现在他们遭遇的是来自欧盟和漂亮国发动的、史无前例的、真正具有杀伤力、旨在彻底扼杀其经济命脉的，最新一轮更严厉、更全面、更加丧心病狂的制裁围堵风暴！”

卡塞姆的声音仿佛沉入了冰冷的深海：

“在这种……自身都难保的风暴中……正是因为他们自己也遭遇了史无前例的窒息性封锁和更巨大的经济风险…… 所以，他们才更不可能……尤其不可能接受我们这种充满巨大政治和经济双重风险的‘赊账’请求……他们要的是真金白银……是美元……是立刻能解他们燃眉之急的硬通货……而我们……我们被死死封锁着……我们有什么？”

他摊了摊手，一个绝望的手势。

最后一句“尤其是新的、更严厉制裁下的我们”，如同冰冷的铁钳，死死扼住了萨拉米沸腾的气管。

萨拉米少将猛地沉默了。

他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然后如同破碎的面具般慢慢垮塌下去，被一种铁青的、阴沉如暴风雨前铅云的脸色所取代。

卡塞姆的每一个字都像钢针刺在他心上，冰冷而真实。

他何尝不明白其中残酷的逻辑？刚才的咆哮不过是长期积压的怨气和无处宣泄的屈辱感的瞬间爆发。

冷静下来，他知道卡塞姆的每一句推断都直戳要害。

现实，就是这个用制裁铁丝网编织而成的巨大囚笼！冰冷！残酷！窒息！让他们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