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尔福尚中校径直走向萨拉米少将。步履轻悄无声,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几乎没有留下足迹。
他将一杯升腾着热气和浓郁桂皮、藏红花香气、色泽如红宝石般的红茶,轻缓而精准地放在了萨拉米面前的小茶几上。杯碟相碰,发出极其轻微、悦耳的瓷器叮声。
“将军,”他的声音不高,却清越而稳定,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请用茶。茶温刚刚好。愤怒会对肝脏造成难以逆转的损伤,也会影响您明察秋毫的判断力。请保重身体。”
简单的话语,不卑不亢,却字字清晰入耳,如同清凉的泉水落入焦躁的熔岩池。
接着,他又走到卡塞姆准将桌前,将另一杯红茶放在他惯用的位置旁:“将军,您的茶。”
做完这一切,阿里礼萨·尼尔福尚中校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更没有任何邀功的眼神或谄媚的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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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精良机器人,安静地退到办公室角落一张相对简洁的办公桌后,坐了下来。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日常任务。
他拿起放在桌角的精致钢笔——正是刚才被萨拉米拍桌震落的那一支,流畅地拧开笔帽,然后埋首于面前一摞厚厚的文件和简报中。
他的目光专注地扫过纸页上的信息,笔尖在纸面上快速而无声地滑动、标注,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整个姿态认真而高效,仿佛办公室中央那尚未散尽的火药味和两位将军沉重的气场对他毫无影响。他自成一片宁静而缜密的宇宙。
萨拉米少将的目光,在帕丽莎带来的痛苦与愧疚之后,此刻终于落到了这个沉静如水的年轻军官身上。
他怔了一秒。
那杯氤氲着热气的红茶,如同一捧小小的、温暖的光芒,在他冰冷的怒气与沉重的愧疚之间开辟了一线安宁的空间。
他看着尼尔福尚中校一丝不苟、专注高效处理公务的样子——那挺直的脊背,平稳的呼吸,高度集中的眼神,没有任何抱怨,没有任何多余情绪的动作——像一把无形的梳子,缓缓地、无声地梳理着他被怒火搅得一团乱麻的心绪。
萨拉米少将胸中的那团沸腾的熔岩,似乎真的被这杯茶和这个年轻人如磐石般的沉静所浇灌、冷却了一些。他慢慢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伸出手,端起了那杯红茶。
没有立刻喝,杯壁传来的温暖透过手指渗入神经末梢。
他侧过头,眼神复杂地看向自己的心腹将领卡塞姆准将,语气里带着一种深切的疲惫和……一丝难掩的欣赏:
“卡塞姆,你这家伙……倒是有个好副官,好苗子啊。”他感慨着,声音低沉沙哑,目光再次转向角落里的阿里礼萨,“看看他……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年纪轻轻就有这份定力,这份专注,这份处变不惊的本事……”
萨拉米的目光扫过他那沉稳专注、几乎像是在进行艺术创作的侧影,语气越发深沉: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波斯军中的年轻军官,人人都能有阿里礼萨·尼尔福尚中校一半的沉稳干练、恪尽职守、严谨专注、一丝不苟……那么,”他微微提高了声音,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信念感,“即使没有来自东西方的先进战机,没有最精良的导弹,没有最厚的装甲……”
他的目光变得如同鹰隼般锐利:
“我相信!就凭这股心气、这份韧性,就凭年轻人身上这股能沉下心来把事情做到极致的精神头!谁?谁人敢轻易小觑我千年波斯?!谁敢轻视一群用意志凝练成钢铁的军人?!”
他的话掷地有声,带着深深的惋惜和殷切的期望。
“感谢您的赞誉,司令官阁下。”
阿里礼萨·尼尔福尚中校闻声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一个谦逊而真诚的微笑。那笑容如同初阳破开薄雾,干净而温暖。
他微微欠身,以示对最高指挥官赞赏的回应,随即非常自然、没有半分拖沓地再次低下头去,继续专注地处理起他的简报和文件,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一个短暂而必要的停顿。
笔尖再次在纸上流畅地书写起来,发出规律而沉稳的沙沙声。
“哈哈哈,”卡塞姆准将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他深知这份赞誉的分量,尤其是来自萨拉米这种军界大佬的肯定。“阿里礼萨来自伊斯法罕。三年前从伊斯法罕高级军官学校战术指挥系以最高分的成绩毕业,分配到塔尔-阿拉总部。我第一眼看到他的履历和那份气质,就知道这是个难能可贵、能做大事的人才!果然没有看错!”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识人之明。
但他的笑容很快收敛起来,如同海啸前沙滩上退却的潮水,换上了一种更加凝重、混合着焦虑与急迫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