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终章）

清晨的光线，并非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洒入，而是艰难地穿透布满灰尘和雨渍的旧窗格，在房间污浊的空气中投下几道朦胧的光柱。城市苏醒的声音透过薄薄的墙壁传来——早班公交的刹车声，远处工地隐约的敲打，以及不知哪家传来的早餐广播。

一夜的休憩并未洗去疲惫，但至少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伤口经过了简单的清洗和包扎（用的是旅馆提供的劣质碘酒和纱布，以及墨渊从自己衣服上撕下的、相对干净的布条），饥饿感则变得更加清晰。

按照昨晚的分配，众人开始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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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渊和天工带着几块最小的、光泽最不显眼的调节器金属片和基础元件，以及从房间角落里找到的一小段铜丝和几个生锈的螺丝，走出了旅馆。他们的目标是附近一个看起来颇有年岁的旧货市场。

市场里人头攒动，充斥着各种旧家具、电器零件、二手书籍和真假难辨的古玩。空气里弥漫着灰尘、机油和食物摊档混杂的气味。墨渊穿着一件用旅馆提供的旧外套改造得稍微合身些的衣服（他的机关术在裁剪缝补上同样高效），神情平静地观察着各个摊位的交易方式。天工则像个好奇宝宝，眼睛不住地瞟向那些摊位上拆开的收音机、老式钟表和各种电子废料。

他们在一个卖“手工艺品”和“奇石”的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叼着烟斗、眯着眼睛打量来往行人的干瘦老头。

墨渊没有说话，只是将一块指甲盖大小、被打磨成不规则多面体、闪烁着暗哑银光的金属片放在摊位的绒布上。那是调节器外壳的碎片，材质异常坚硬，墨渊用仅存的一点微末能量配合巧劲才勉强打磨出形状，其独特的晶体结构和永不褪色的哑光，在这个世界堪称奇异。

老头瞥了一眼，起初不在意，但多看两眼后，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放下烟斗，拿起金属片，对着光仔细看，又用指甲划了划，甚至放到嘴边轻轻呵了口气。

“有点意思。哪儿来的？”老头问，声音沙哑。

“家传。”墨渊言简意赅，“落难了，换点饭钱。”

老头又看了看墨渊和天工的衣着神态，确实透着风尘和落魄。“家传……不像咱们这儿的东西。能量……很干净，但感觉不对。”他似乎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试探，“这东西，放我这儿，也就当个稀罕石头卖，值不了几个钱。”

墨渊不动声色：“能值多少？”

老头伸出三根手指。

天工忍不住道：“三十？”这在他们眼里简直微不足道。

老头嗤笑一声：“三块。爱卖不卖。”

墨渊没有讨价还价。他收回了金属片，又从怀里拿出一个更小的、被他用铜丝和废零件巧妙缠绕、做成一个抽象昆虫形态的小物件。那是他用一个失效的能量回路残片和旅馆的废料做的，没有任何功能，但造型别致，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冰冷的几何美感。

“这个呢？”墨渊问。

老头这次看得更久，甚至还拿起一个放大镜。“手艺……挺怪。这东西……没通电吧？我怎么感觉它……”他摇了摇头，把东西放下，“五块。两个一起，八块。不能再多了。这玩意儿太扎眼，不好卖。”

墨渊知道，老头看出了异常，但也仅限于“异常”。他没有点破，对方也不深究，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边缘交易。八块钱，很少，但足够买一些最基础的充饥之物和几份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