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快!痛快!”
不远处,樊重同样杀得兴起。他那杆丈八开山槊,大开大合,被他舞得像一架绞肉的风车。任何敢于挡在他面前的,无论是人是马,都会被瞬间撕碎。
“老屠,别光你一个人杀!给老子留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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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重大笑着,催马与赫连屠并肩,两人如两尊移动的杀神,在已经崩溃的青莲教阵中,凿开两条血肉胡同。
他们身后,是数千名涿州军的步卒,沉默而高效地收割着那些四散奔逃的生命。
“樊重!赫连屠!回来!”
中军处,萧怀义看着自己麾下两员猛将如同疯虎般冲得越来越深,眉头紧锁,急声喝道。
“主公!再给我半刻钟!我便能取了那徐飞的狗头!”
赫连屠在马背上回头高喊,眼中满是嗜血的兴奋。
“军令!”
萧怀义的声音陡然严厉。
赫连屠与樊重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甘,但军令如山,他们不敢违抗。两人拨转马头,狠狠地又冲杀了一阵,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退回本阵。
此时,旷野上的屠杀已近尾声。
周觉的右千牛卫与北宫宇的左千牛卫,从南北两个方向,缓缓合拢。
徐飞和他身边仅剩的不足千人的“破阵营”,被死死地压缩在了一片不足百步的狭小空间内。
四面八方,都是同袍的尸体和官军那一张张冷漠的脸。
完了。
徐飞看着前方那面绣着“周”字的大纛,心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身边的匡文虎和陶雷,浑身浴血,拄着兵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们身后的士卒,人人带伤,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就在这时——
呜——呜——呜——
一阵悠扬而苍凉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从西北方的天际传来。
那声音,穿透了战场的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周觉的脸色,第一次有了些微的变化。他从亲卫手中拿来千里镜,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贼寇还有援军?”
北宫宇眉头一皱,脸上却带着一丝不屑。
在他看来,不过是又一群飞蛾,来扑这堆即将熄灭的火罢了。
然而,当周觉看清了远方的景象后,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凝重的神色。
“是他们……”
他喃喃自语。
轰隆隆……轰隆隆……
大地震动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
西北方的天际,出现了一道黑线。
那黑线迅速扩大,一面黑底白字的大旗,率先从晨曦的薄雾中脱颖而出。
旗帜上,两个张牙舞爪的大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乞活!
“是乞活军!”
周觉的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异。
“乞活军?”
北宫宇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嗤笑一声。
“周将军未免反应过度了。一个流窜的匪号而已,能有多少人马?当初徐鸿号称数十万之众,还不是败亡在长社城下?这徐飞也有十五万大军,如今又是什么下场?”
他语气中带着世家将门固有的傲慢,目光扫过远处那即将被彻底碾碎的徐飞残部,眼神轻蔑。
在他看来,这些所谓的“义军”,不过是一群聚啸山林的流寇,一群被饥饿驱使的野兽,上不得台面。
他身旁的萧怀义没有说话,但那双眸子里,也透出一丝深深的疑虑。
然而,北宫宇的话音刚落,那支从西北方出现的军队,便彻底冲出了薄雾,将完整的面貌,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那一瞬间,北宫宇脸上的轻蔑,僵住了。
不止是他,包括萧怀义,以及他麾下刚刚杀得兴起的樊重与赫连屠,所有看到那支军队的官军将校,脸上的表情,都在同一时刻,凝固了。
那不是一群衣衫褴褛、装备杂乱的流寇。
那是一支军队。
一支真正的,甚至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一支边军,都更具压迫感的军队!
千余骑兵,排着整齐的、疏密有致的攻击阵型,沉默地向前推进。
他们身上的甲胄,并非大梁制式的明光铠,而是一种通体漆黑、造型简洁却极具凶悍之气的铁甲。在晨光的照射下,那一片连绵的黑色,不反光,只是沉默地吸收着光线。
他们手中的兵器,制式统一,不是长枪,便是悬于马侧的梁刀,寒光凛冽。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们胯下的战马。
那些战马,高大神骏,步伐沉稳有力,即便是在奔跑中,也保持着惊人的一致性。马蹄踏在地上,发出的不是杂乱的蹄声,而是一种如同战鼓般富有节奏的轰鸣。
最重要的是,那些骑在马背上的骑士。
他们每一个人,都像是与战马融为了一体,身形稳如磐石,没有丝毫多余的晃动。他们沉默地控着缰绳,冰冷的面甲之下,只露出一双双狼一般凶狠的眼睛。
那股沉默中所蕴含的纪律性与杀气,让北宫宇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