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闪回(3)——僵尸

老板娘看着这一机一孩,摇了摇头,轻笑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又回到了她那烟雾缭绕、药香弥漫的屋子里去了。

于是,从那天起,战争机器J7300,在申城这个临时的“家”里,有了一个新的称呼——蒋尸。

他依旧是那台冰冷的杀戮机器,但在这个冬天,在这片废墟之中,他每天都会陪着那个叫他“蒋尸大叔”的、星星的孩子,走过破败的街巷,沉默地守护着一份微不足道、却让他核心深处某种未知模块运行温度微微升高的……“陪伴程序”。

而那个孩子手腕上跳跃的粉色小猪佩奇,则成了这段异常数据流中最鲜明、最温暖的视觉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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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城的冬日,天色总是阴沉得早。才过晌午,铅灰色的云层便已低垂,将稀薄的阳光吞噬殆尽,只留下刺骨的湿冷在断壁残垣间流淌。兰因坊内,药香与老板娘烟斗里逸出的奇异丹香混合,织成一片与外间破败截然不同的暖意。

蒋尸依旧像一尊沉默的铁塔,立在门廊的阴影里。他刚刚陪着傻阳从外面回来,小家伙怀里抱着一堆捡来的、形状各异的彩色碎玻璃,当宝贝似的,说是要送给老板娘做“星星灯”。傻阳的小脸冻得通红,却洋溢着快活的光彩,一进门就叽叽喳喳地跟老板娘展示他的“收获”。

老板娘倚在柜台边,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算盘,听着傻阳前言不搭后语的描述,红唇边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偶尔吸一口烟斗,淡红色的烟雾缭绕,让她那双锐利的凤眼也柔和了几分。她没说什么,只是由着傻阳把那些碎玻璃小心翼翼地堆在角落。

傻阳忙活完了,拍拍手上的灰,跑到蒋尸身边,像往常一样,仰着头跟他说话:“蒋尸大叔,你今天帮我挡掉那块要掉下来的砖头,好厉害哦!就像……就像超级英雄!”

蒋尸的处理器运行了一下,检索到“超级英雄”的词条:通常指代拥有超乎常人力量、致力于保护他人和对抗邪恶的虚构形象。

逻辑判断:行为吻合度73%。

他发出一个低沉的、表示接收到的电子音:“嗯。”

傻阳已经习惯了他这种反应,并不在意。他绕着蒋尸走了两圈,小手轻轻摸了摸蒋尸那冰冷坚硬、布满战斗痕迹的金属臂甲,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了那种属于孩子的、纯粹的忧虑。

他蹬蹬蹬跑到柜台边,扯了扯老板娘红丝绒披风的衣角,仰着小脸,非常认真地问:“老板娘,老板娘,你那么厉害,会炼好多好多神奇的丹药,有没有一种……吃了可以让蒋尸大叔变成人的丹药呀?”

正端着烟斗要吸的老板娘动作一顿,狭长的凤眼垂下来,看着傻阳那双清澈见底、写满了期待和恳求的眼睛。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又可爱的事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如同玉石轻击,带着慵懒的沙哑,在安静的药铺里格外清晰。

她弯下腰,用拿着烟斗的手,轻轻点了点傻阳的额头,烟斗里未燃尽的烟丝散发着好闻的香气。“傻小子,”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哭笑不得的意味,“你这小脑袋瓜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呢?”

她直起身,吸了口烟,朝着蒋尸的方向吐出一串悠长的烟圈,目光扫过他全身那精密的金属构造,语气变得略带一丝科普般的无奈:“你的蒋尸大叔,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骨头是合金,血肉是仿生材料,动力是能量核心,思考是靠处理器。他是一台机器,一台设计精良、为了战争而存在的机器。老板娘我炼的丹药,不管是治伤的、补气的、还是吊命的,那都是给有血有肉、有经脉有丹田的活人用的。”

“你这好比是问,能不能用治感冒的药去修一台坏掉的收音机,路子完全不对,明白吗?”

傻阳听着老板娘的解释,小脸上的期待一点点黯淡下去。他眨了眨大眼睛,努力消化着这些话。他不太明白“合金”、“处理器”这些复杂的词,但他听懂了最关键的意思:没有这种药。蒋尸大叔,变不成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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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鞋尖,小声嘟囔着:“可是……可是蒋尸大叔很好……我想让他也能感觉到暖和,也能尝到糖葫芦的甜味,也能……也能像我们一样,笑起来是软软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在他的简单世界里,对他好的人,就应该得到世界上最好的东西。而他所能想到的“最好”,就是变成一个像他和老板娘一样的、真正的“人”。那只粉色手表,仿佛也随着他低落的情绪,光泽黯淡了些许。

老板娘看着傻阳那副沮丧的小模样,又看了看门口那尊沉默的、仿佛与这一切悲喜隔绝的战争机器,眼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对傻阳纯真愿望的怜惜,或许也有一丝对那冰冷造物身处境的……难以言说的唏嘘。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傻阳柔软的头发,语气放缓了些:

“傻阳,有些东西,生来是什么,就是什么。强求不来的。你的蒋尸大叔,他现在这样,能跑能跳,能保护你,不也挺好的吗?”

傻阳抬起头,眼圈有点红红的,他看了看老板娘,又扭头看了看蒋尸,最终,还是用力点了点头,把那股失望压了下去,重新挤出一个笑容:“嗯!蒋尸大叔什么样都好!我都喜欢!”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手腕上的粉色手表再次露了出来,在灯光下倔强地闪着光。

只是那笑容,比起平时,少了几分没心没肺的灿烂,多了些懵懵懂懂的惆怅。

蒋尸的传感器将这一切——傻阳的请求、老板娘的否定、傻阳的失落和最终强撑的笑容——都清晰地记录了下来。他的逻辑核心无法处理“变成人”这种非逻辑指令,也无法理解“软软的笑容”和“糖葫芦的甜味”具体是什么数据参数。但,当傻阳那句“我都喜欢”传入他的听觉传感器时,他体内某个用于监测能量稳定性的模块,记录下了一个极其微小、持续了不到一秒的、非指令性的能量波动。

这波动微不足道,转瞬即逝,甚至不足以触发任何系统警报。

它只是静静地存在于冰冷的数据流中,像一个无人察觉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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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因坊内一如既往地弥漫着暖意和药香。傻阳正蹲在角落里,小心翼翼地用清水擦拭着他那些捡来的彩色玻璃碎片,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谣。蒋尸静默地立在门廊阴影处,如同一道坚硬的背景板。

“叮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