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终在虞倩身边停下,蹲下身。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那股从尸体上散发出的、深入骨髓的寒意。死者双手自然下垂,搭在蜷起的膝盖上。
陈默的视线,定格在死者的右手。
他戴着一副黑色的皮质劳保手套,但右手手套的食指部位,被某种利器整齐地割开了一个口子。透过那个口子,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本该是指腹的位置,现在空空如也。皮肤被精确地削去了一小块,露出下面颜色略深的肌肉组织,也早已被冻硬,创口边缘异常齐整,像是熟练工匠的刻意为之。
“第三个了。”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队长老李跺着脚走过来,嘴里呼出的白气浓重得像抽烟吐出的烟圈。他搓着几乎冻僵的手,眉头拧成一个深刻的疙瘩,看着陈默抬起死者那只残缺的手,又抬眼看了看仓库顶部那些不断喷吐着寒风的制冷口。“手法一样,现场干净得像被舔过。妈的,这鬼地方。”
陈默没说话,只是用手指虚点了点那只被削去指纹的右手食指。然后,他抬起头,望向仓库高高的、布满各种管道和线缆的顶棚,目光顺着那些巨大的银色通风管道移动,最后落在尸体正上方的一个方形制冷口上。强劲的冷风正从那里持续不断地倾泻而下,像一道无形的冰冷瀑布,正好笼罩着下方的尸体。
“发现什么了?”老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位置。”陈默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制冷机的噪音淹没,“他死的地方,正好是这个仓库里最冷的一个点。”
虞倩这时初步检查完毕,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冻得发麻的膝盖,汇报初步结论:“尸体发现时肛温已接近环境温度,零下十四点七度。初步推断死亡时间在昨晚十点到今天凌晨两点之间。体表无明显开放性创伤,除右手食指指腹缺失。具体死因要等运回法医中心解冻后才能确定。不过……”她顿了顿,补充道,“死者表情惊恐,瞳孔放大,死前可能经历了极度的恐惧。”
“身份呢?”老李问。
旁边一个年轻警员赶紧翻开记事本:“查到了,王福贵,五十一岁,是这家物流公司的长期夜班搬运工,在这里工作了超过十五年。同事反映他为人老实,不太爱说话,没什么不良嗜好,也没听说和谁结怨。”
“十五年……”老李咀嚼着这个数字,环顾这座巨大的、如同冰窟墓穴般的仓库,“老熟人了啊。熟人作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