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词像一块巨大的冰,砸进了原本就因案件逆转而翻涌的心湖,瞬间冻结了所有的声响和动作。
陈默在一片死寂中,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凝固,所有目光,带着残留的震惊和新生的惊疑,齐刷刷地聚焦到他身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因猜测被证实而流露出的得意,也没有面对可能涉及内部人员的棘手局面时的畏难。他的眼神很深,像两口古井,映不出周围的波澜,只沉淀着案件本身冰冷的倒影。
他走到办公室中央那块还没来得及书写任何结论的白板前,拿起黑色的记号笔。
笔尖落在光滑的白板表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手腕稳定地移动,画下的第一个图案,就是发现赵明远尸体的客厅房梁结构简图,重点标注出悬挂点的位置和绳索的走向。
“现场重建。”陈默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强行将那弥漫开的猜疑和恐慌暂时压制下去,“我们需要重新审视每一个细节。”
他的笔尖点了点房梁悬挂点:“凶手需要将失去意识的赵明远挂上房梁。根据赵明远的体重和房梁高度,这需要一定的体力,或者……借助工具。”
老李立刻反应过来,接口道,声音还有些发紧:“对!工具!现场那把椅子!”他转向林薇,“小林,重新勘验那把作为‘垫脚物’的椅子!重点检查椅背顶端、扶手等不易察觉的部位,有没有可能承重留下的细微磨损、纤维转移,或者……不属于死者的指纹、皮屑!”
林薇一个激灵,立刻应道:“是!头儿!”她马上拿起电话联系技术队。
陈默继续在白板上书写,列出关键点:
“一、镇静剂来源。追查赵明远近期就医记录、社交圈内可能接触药物的人员。”
“二、绳索来源与处理。确认家中储物间绳索存量,检查切断绳索的工具,看是否有其他同类绳索缺失。凶手是否自带绳索?处理现场时是否戴手套?绳索本身能否提供微量物证?”
“三、死亡时间与悬挂时间的精确界定。需要虞法医那边提供更精确的肝温、胃内容物消化程度等数据,缩小时间窗口。”
“四、凶手对现场的‘整理’。过于‘完美’本身就是破绽。凶手为何要费力制造自杀假象?是为了拖延发现时间,还是……刻意引导调查方向?”
他的笔在白板上顿了顿,留下一个浓重的黑点。
“五,”陈默抬起眼,目光扫过办公室里每一张脸,平静,却带着穿透力,“访问小区监控,排查案发时段前后所有进出单元楼的人员、车辆,尤其是反复出现或行为异常者。同时,核实案发时段所有相关警务人员的行踪。”
最后这句话,让空气再次凝滞。核实内部人员行踪,这是办案程序中敏感却必要的一环,但在“内部人员作案”的阴影下,这个指令显得格外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