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所以你是在进行‘学术研究’?”陈默压抑着怒火,“用活人做实验?”
“科学需要牺牲。”声音毫无感情,“而且他们不是牺牲,是升华。比起浑浑噩噩地活在虚假的连接中,我给了他们触摸真实的机会。现在,陈警官,我要给你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停止调查。孤独效应实验已经结束,我不会在江市继续。你可以救下一个潜在的受试者,但代价是让已经发生的成为过去。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我会证明,孤独不仅是实验条件,也是一种武器。”声音停顿了一下,“你身边的人,你最关心的人,会一个一个体验到真正的孤独。想想虞警官,她最近是不是经常加班到深夜?林医生是不是总是一个人吃晚餐?就连你的队长,回到家也只有空荡荡的房间...”
陈默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上升。对方不仅了解案件进展,还了解调查组成员的生活细节。
“你在威胁警察?”
“我在陈述事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孤独,只是大多数人忙于逃避。我可以帮助他们面对它。”声音突然改变语调,“对了,替我向楚教授问好。他的一些早期研究给了我很大启发。”
电话挂断。
“追踪到了吗?”陈默立即问。
张辰摇头:“时间太短,而且用了多重跳板。最后信号消失在江市大学附近。”
房间里一片沉默。那个“引导者”不仅知道他们的调查进展,还知道楚天南教授。是故意误导,还是真的与教授有关?
“加强所有组员的安保。”老李命令道,“两个人一组,不得单独行动。陈默,你特别小心,他显然盯上你了。”
陈默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城市。晨光中,江市开始苏醒,人们走出家门,汇入人流,开始新一天的生活。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不会想到,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有人将人类最古老的情感——孤独——变成了一种精密的武器。
而那个持武器的人,此刻可能就在他们中间,穿着西装,戴着眼镜,微笑着与同事打招呼,然后回到实验室,继续他的“研究”。
江市大学心理系大楼是一座现代化的玻璃建筑,与老旧的剧院形成鲜明对比。陈默和虞倩在前台出示了证件,要求见楚天南教授。
“楚教授正在指导学生实验,可能还需要二十分钟。”助理礼貌地说,“你们可以在他的办公室稍等。”
楚天南的办公室宽敞明亮,一面墙是落地窗,俯瞰着校园;另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摆满了书籍和学术期刊。办公桌上整齐有序,除了电脑和文具,最显眼的是一张家庭照片:楚天南与妻子、两个女儿的合照,笑容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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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是个标准的好教授。”虞倩轻声说。
陈默的目光落在书架的一角,那里有几本关于宗教体验神经基础的书,与剧院地下室发现的书籍相同。他注意到一本标题为《极端环境下的意识状态》的书,书脊已经磨损,显然经常翻阅。
“楚教授在孤独感研究领域很有名。”虞倩继续搜索资料,“他发表过十几篇相关论文,其中一篇《长期社会隔离对前额叶皮层功能的影响》被引用了上百次。”
办公室门开了,楚天南走进来。他本人比视频中更加儒雅,戴着无框眼镜,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合身的灰色西装。
“陈警官,虞警官,抱歉让你们久等了。”他的声音温和,与电话里那个机械的“引导者”完全不同,“我听说你们在调查一些案件,不知和我有什么关系?”
陈默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和肢体语言,没有发现紧张或防御的迹象。“楚教授,我们正在调查一个名为‘回声社’的组织,他们进行极端的社会隔离实验,导致多人死亡。我们发现这个组织的一些理念与您的研究方向有相似之处。”
楚天南的表情变得严肃:“回声社?我听说过这个名字,在一些非主流的心理学论坛上。但请相信,我与他们没有任何关联。我的研究是纯学术性的,完全符合伦理规范。”
“您的研究涉及社会隔离实验吗?”虞倩问。
“在动物模型上,是的。”楚天南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论文集,“我们研究社会隔离对小鼠大脑和行为的影响。但人类实验有严格的伦理限制,我们从不进行可能导致伤害的研究。”
陈默拿出“引导者”提到的论文副本:“您的这篇论文中提到,‘在极端社会隔离下,人类可能产生对超验存在的渴望’。这与回声社的理念非常接近。”
楚天南接过论文,翻到引用部分:“这是我的理论假设,基于神经科学的已知原理。但请注意,我明确指出了这种研究的伦理风险,并在结论中警告不要进行非伦理的人类实验。”他直视陈默,“陈警官,如果有人利用我的理论进行非法活动,我深感遗憾,但这不是我的责任。科学理论本身是中立的,就像核物理既可以用来发电,也可以制造武器。”
“您认识这些人吗?”陈默展示三名受害者和周文涛的照片。
楚天南仔细查看,然后摇头:“不认识。不过...”他指着王明哲的照片,“这个人有点面熟。几个月前,我们实验室招募健康志愿者进行脑成像研究,他好像来参加过筛选,但后来没有入选。”
“为什么没有入选?”
“通常的原因:不符合标准,或者自己退出了。”楚天南回忆道,“我们的志愿者需要没有精神病史,没有药物滥用,社会功能良好...等等,你们怀疑我们实验室与这些案件有关?”
“我们正在调查所有可能性。”陈默说,“您的实验室最近有没有采购专业的生理监测设备?”
楚天南的表情略微变化:“为什么这么问?”
“我们在犯罪现场发现了这类设备。”
楚天南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向电脑:“我实验室的设备都有严格的记录。让我查看一下。”他登录系统,调出采购记录,“去年我们确实购买了一台多导生理记录仪,主要用于测量心率、皮肤电反应等。但设备一直存放在实验室,有使用记录可查。”
“可以让我们查看设备吗?”虞倩问。
“当然。”楚天南起身,“但我必须提醒你们,如果没有确凿证据,随意搜查学术机构可能会对研究造成不必要的影响。我们正在进行几项重要的研究,包括自闭症的社会认知和抑郁症的治疗...”
“我们理解,只是例行检查。”陈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