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涛,我是警察陈默。”他拉过椅子坐下,“你现在安全了。”
“安全...”周文涛重复这个词,像是第一次听到,“安全就是孤独,孤独就是安全。”
“你在剧院地下室待了多长时间?”
“时间...”周文涛的眼神飘忽,“时间在那里不一样。没有日出日落,只有内心的钟摆。老师教我们倾听那个钟摆。”
“老师是谁?他长什么样?”
周文涛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种近乎虔诚的表情:“老师就是声音,是光,是答案。老师不需要长相,老师无处不在。”
陈默意识到,周文涛已经被深度洗脑。“老师通过什么方式和你交流?”
“起初是录音,然后是文字,最后...最后是直接的思想。”周文涛的声音变得飘渺,“当你足够安静,就能听见老师的指引。老师说,人类的社会性是一种疾病,连接是幻觉,只有彻底断开,才能触到真实。”
“那张纸条,‘当你感到孤独时,其实并不孤单’,是什么意思?”
周文涛的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诡异的微笑:“那是第一课。孤独感是社会的谎言,让你以为自己需要他人。但真相是,在孤独的深处,你会遇到真正的同伴——无限的可能,永恒的存在。”
他忽然坐起身,抓住陈默的手腕。他的力气大得惊人,眼睛瞪得圆圆的:“老师是对的!我看到了!在完全的孤独中,我看到了光芒!那不是阳光,不是灯光,是...是存在的本质!”
护士和医生冲进来,轻轻但坚决地将周文涛按回床上,注射了镇静剂。他的身体逐渐放松,但眼睛依然睁着,盯着虚空中的某个点,喃喃道:“他们都不明白...只有老师明白...老师...”
陈默退出病房,在走廊里遇到了林薇和一位精神科专家。
“典型的邪教控制和精神操纵迹象。”专家说,“结合极端的社会隔离,他的认知功能已经受损。现实检验能力下降,产生了妄想性信念系统。短期恢复的可能性不大。”
“他提到的‘光芒’和‘存在的本质’是什么?”陈默问。
“可能是幻觉,也可能是隐喻。”专家推了推眼镜,“在这种高度控制的隔离环境中,人的感知会发生扭曲。长时间的感官剥夺会导致大脑产生幻觉来补偿外部刺激的缺失。所谓的‘老师’很可能利用了这一点,将这些幻觉解释为某种‘启示’或‘真理’。”
回到警局,技术科的进展带来了一线希望。张辰成功恢复了剧院电脑中部分被删除的数据,发现了一个加密的通信日志。
“虽然用户名都是代号,但通信模式显示,‘引导者’与一个特定IP地址有规律的联系。”张辰指着屏幕,“这个地址属于江市大学心理系的服务器。”
“大学?”老李皱眉,“你是说,这个变态实验可能和学术界有关?”
“不仅如此。”虞倩走进会议室,手里拿着档案袋,“我调查了周文涛提到的‘心灵成长小组’。注册信息显示,组织者是一个叫‘江市心理健康促进协会’的非营利组织。而这个协会的顾问委员会里,有三位江市大学的心理学教授。”
陈默迅速浏览名单:赵启明教授,社会心理学专家;刘文静教授,临床心理学方向;还有...楚天南教授,认知神经科学实验室主任。
“楚天南...”陈默念着这个名字,想起在剧院地下室看到的那些专业书籍中,有好几本都是他的着作。其中一本的标题是《孤独的神经机制:从社会隔离到自我超越》。
“我查了这三位教授的公开行程。”方雪补充道,“赵启明教授半年前出国访学,至今未归。刘文静教授正在休病假,已经三个月没有公开露面。只有楚天南教授,最近两个月内做了三场公开讲座,主题都是‘现代社会的孤独危机’。”
苏瑾调出了讲座录像。屏幕上,一个六十岁左右、气质儒雅的男人正在台上演讲,声音温和而富有感染力:“...在这个超连接的时代,我们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孤独。社交媒体让我们有数百个‘朋友’,却难有一个真正的知己。这种孤独不是个人的失败,而是系统的缺陷...”
“听起来挺正常的。”林峰说。
“看这里。”苏瑾快进到讲座的问答环节。一个观众提问:“楚教授,您认为如何应对这种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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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南微笑着回答:“传统的方法是要加强社交,但也许我们可以换个角度思考。孤独不一定是要克服的问题,而可能是需要探索的状态。在一些哲学和灵修传统中,主动选择的孤独被视为通向更高意识的途径...”
“他在美化孤独。”陈默说,“和‘回声社’的理念一致。”
“但仅凭这些,不能证明他就是‘引导者’。”老李谨慎地说,“我们需要确凿证据。”
陈默思考片刻:“剧院地下室的实验设备很专业,不是普通人能获得的。脑电图仪、生理监测设备...这些应该能查到采购记录。”
“已经在查了。”张辰说,“但如果是通过大学实验室采购的,可能记录都合法。”
这时,陈默的手机响起,是一个未知号码。他示意安静,接通电话。
“陈警官,你好。”声音经过变声处理,听起来机械而诡异,“我欣赏你的执着,但有些真相,知道了并不一定是好事。”
房间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你是谁?”陈默冷静地问。
“你可以叫我‘引导者’,或者像我的学生们那样,叫我‘老师’。”那声音说,“周文涛还好吗?他是我最优秀的学生之一,已经触摸到了真理的边缘。”
“你所谓的‘真理’就是把人逼到自杀吗?”
“自杀?”声音似乎带着笑意,“你还在用世俗的眼光看待这一切。那不是终结,而是突破。当社会性的外壳被彻底剥离,意识的本质才会显现。我帮助人们完成这个蜕变。”
“张伟、李娜、王明哲,他们都是你的‘作品’?”
“作品...不错的词。每一件作品都是独特的。张伟在代码中寻找秩序,李娜在文字中寻找意义,王明哲在光影中寻找真实。我帮助他们找到最终的答案。”
陈默向张辰打手势,示意追踪电话。“周文涛还没有完成你的‘蜕变’,你为什么不继续了?”
“因为你的介入,实验受到了干扰。”声音变得冷淡,“但没关系,数据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孤独效应的第三阶段已经充分验证。人类在彻底的社会隔离下,确实会产生对‘超验存在’的渴望,这正是宗教和灵性体验的神经基础。我的论文会改变这个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