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寒庭夜聚蓄幽澜(三)

王拓一直站在福康安身侧,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屏风,落在苏雅苍白的侧脸上。

她睡得并不安稳,眉心时不时微微蹙起。大约梦里仍残留着驿站那场惊惧,又或许只是药力未尽,心神不宁。她指尖轻轻蜷着,像仍在无意识地抓住什么。那姿势极轻,极弱,却偏偏看得人心里发紧,像是梦里都还不敢彻底放下防备。

王拓袖中的手慢慢收紧。

他想起苏雅出嫁前温声同他说话,想起她在府里替安成整理衣领,也想起驿站中她昏睡不醒、任人摆布的样子。更想起的,是她本不该受这一遭。

若只是觉罗府那边旧例腌臜,若只是旁支宗亲拿她名分做些文章,虽也可恨,却到底还带着几分旧家烂泥的味道;可一旦牵扯到昭梿那层心思,整件事便彻底变了。

那股寒意又从王拓心底升起来。不是少年一时冲动的怒。

而是更深、更冷的东西。

海兰察看见了。

阿颜觉罗氏也看见了。

雅澜垂下眼,像是没有瞧见,却悄悄看了母亲一眼。

阿颜觉罗氏没有说话,只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心思,太早说出来,是唐突。

不说,却未必没人懂。

更何况,这里懂的,不止王拓一个。

阿颜觉罗氏是女人,也是内宅主母。她比外头那些男人更明白,一个女子若真被宗室强纳为侧福晋,会是怎样的下场。嘴上说的是抬举,是王府体面,是侧福晋名分;实则不过是拿忠臣遗孀去填一个宗室子弟的私欲。

苏雅这一生,前有亡夫战死之哀,后有觉罗府日夜磋磨,若再被这样拖回去,那便真是连最后那点清清白白都要被踩尽了。

海兰察走到王拓身边,避开他肩头伤处,拍了拍他另一侧肩膀。

“铄哥儿。”

王拓回神,低声道:

“伯父。”

海兰察看着他,声音比在海兰察府时温和了许多。

“今日,多亏你护着苏雅和安成。”

王拓摇头。

“伯父言重了。苏雅姐姐和安成是我的亲人,我护他们,是应该的。”

亲人。

这两个字落下,屋中又静了一瞬。

阿颜觉罗氏眼中泛起一点柔光。

雅澜低头抿了抿唇。

梦琪年纪小,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只觉得这话说得极好,忙跟着点头。

“对,都是亲人。”

素瑶看了王拓一眼,又看了看榻上的苏雅,眼神灵动地转了一下,却很识趣地没有开口。

海兰察听着“亲人”二字,心里有些酸,也有些安定。

他一生见惯人心冷暖,知道世上许多“亲近”都是嘴上说说。可今夜福康安府里这几盏灯,这些红着眼守着苏雅的人,却做不得假。

若只是碍着情面,碍着海兰察府与福康安府两家的交情,阿颜觉罗氏不必亲自守到这时候,雅澜、梦琪、素瑶这些孩子更不必个个在这里陪着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