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蛰伏的毒蛇:沙瑞金的“回马枪”

深秋的寒风卷着京州街头的枯黄落叶,在柏油路面上打着旋儿翻滚,时而被风托得腾空而起,又猛地坠向地面,混着街角的尘土蜷缩成一团。

这满目的萧瑟与颓唐,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整座城市,竟与汉东省委书记沙瑞金近来的境遇莫名契合,透着一股说不尽的压抑。

自打芯谷二期项目的庆功宴结束后,沙瑞金像是彻底认了输、服了软。

省委常委会上,那个曾经言辞犀利、敢拍板定调的他,成了最沉默的存在,往往全程静坐旁听,极少主动发表意见;

省政府递上来的各类文件,无论大小轻重,他几乎都是草草浏览后便签字批复,照单全收;

更令人费解的是,他还在几次公开的政务活动中,特意点名表扬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勇挑重担、攻坚克难”,将芯谷项目推进的功劳大半算在了祁同伟头上。

风声很快就在汉东官场传开了。

有人说沙瑞金初来乍到根基未稳,斗不过深耕汉东多年的“汉大帮”;

有人说他被祁同伟架空了实权,成了个徒有其名的“泥塑菩萨”;

更有甚者断言,汉东的天已经彻底变了颜色,早就姓祁不姓沙了。

机关大院里的窃窃私语、酒局饭桌上的大胆揣测,像潮水般蔓延,可沙瑞金对此始终置若罔闻,依旧是那副不温不火、与世无争的模样。

然而,只有寥寥几个真正摸清沙瑞金脾性的人知道,这尊看似毫无还手之力的“泥塑菩萨”,肚子里藏着一把磨得锃亮的尖刀,只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便会骤然出鞘,直刺要害。

时间:2021年10月,一个月黑风高的深夜。

月光被厚重的乌云遮蔽,连星光都吝啬得不见半分,整座京州陷入了沉沉的寂静,唯有偶尔几声夜枭的啼叫,划破夜空的安宁。

地点:京州西郊,一处隐在茂密树林中的省委疗养院小楼。

这里远离市区的喧嚣,更远离省委大院的眼线,是沙瑞金秘密选定的指挥所。

小楼内外经过了最严密的排查与布置,没有任何窃听器,也没有半处监控设备,隔绝了所有可能的窥探。

此刻,楼内只有两个人——沙瑞金,以及专程赶来的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

李达康裹着一件黑色风衣,风衣的领口高高立起,遮住了半张脸,却掩不住他眉宇间的沉郁。

比起半年前,他的脸色更显暗沉,眼下的眼袋重得像是挂了两个沉甸甸的铅球,显然是长期熬夜、心力交瘁所致。

他一进门便径直坐在沙发上,身子绷得笔直,双手紧紧攥着一份用牛皮纸密封的绝密文件,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甚至隐隐透着几分青色。

“书记,查清楚了。”李达康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却又在沙哑之下藏着一股压抑了太久的兴奋,还有一丝不容错辨的狠厉,“

祁同伟这次彻底玩砸了。他以为把钟小艾逼回京城,把芯谷相关的股价拉起来稳住局面,就万事大吉了。

可他忘了最关键的一点——贪婪,是藏不住的。”

沙瑞金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白开水,袅袅升起的蒸汽模糊了他的眉眼,却丝毫没能消散他骨子里透出的威严。

他没有急着追问,只是静静看着李达康,眼神沉稳得像一潭深水。

“说说看,抓到什么实打实的东西了?”片刻的沉默后,沙瑞金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老鼠尾巴,而且是能拽出整只硕鼠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