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立刻反驳,而是沉默地走到一个正在用小火缓慢加热的双层铜器前,看着里面翻滚的药液,蒸汽通过竹管冷凝,一滴一滴地落入下方的琉璃瓶中。
“这就是……‘提纯’?”她问。
“嗯,一种简单的蒸馏法,利用不同物质沸点不同进行分离。”苏芷点头,看着凌霜专注的侧脸,心中也有些诧异。她没想到,这位一直对她冷若冰霜、秉持传统的药王谷传人,竟会在深夜独自来访,并且似乎……真的在尝试理解她的方法。
两人一时无话,帐内只剩下药液翻滚的细微声响和烛火偶尔的噼啪声。一种微妙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转,不再是单纯的敌意与对抗,多了几分探究与沉默的交流。
“我……”凌霜忽然开口,声音很低,“我看到赵铁柱的伤口……在你清理之后……确实不同了。”她终究还是艰难地承认了这一点,“我只是不明白……为何我的方法,会……无效。”
这句话,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承认自己的“无效”,对于骄傲的她而言,比任何指责都更加痛苦。
苏芷看着她那强自镇定却难掩失落的模样,心中也生出几分复杂情绪。她想了想,认真地说道:“凌姑娘,你的方法并非无效。只是……可能不太适合赵老伯这种情况。他的感染太急太重,就像房子着了猛火,需要立刻泼水扑救,而不是慢慢用扇子去扇。你的方药和金针,更像是在调理他整个身体的‘环境’,让身体自己去战胜疾病,这需要时间,也需要病人本身有足够的力量。但当‘火势’太大,身体的力量跟不上时,就需要外部更强力的干预,直接去灭火——也就是清除掉那些导致腐烂的源头。”
这个比喻简单直白,却让凌霜浑身一震。她怔怔地看着苏芷,看着对方那双因疲惫而布满血丝、却依旧清澈专注的眼睛。这一刻,她仿佛看到了一扇从未向她敞开过的大门,门后是一个与她所知截然不同、却又似乎能解释眼前困境的世界。
她依旧无法完全理解和接受那个世界,但心底那堵坚冰筑成的高墙,却在这一夜的暗访与这番坦诚的对话中,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有寒风吹入帐中,烛火一阵摇曳。
凌霜拢了拢斗篷,垂下眼帘,轻声道:“夜已深,不打扰苏姑娘了。”
说完,她转身,默默离开了药庐,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苏芷站在帐门口,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继续投入她那未完成的试验之中。
这一夜的暗访,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明确的和解,却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荡开的涟漪,正在悄然改变着湖面下的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