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的声音戛然而止。片刻后，苏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手中还拿着一个未放下的琉璃瓶，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惊讶和疑惑。灯火映照下，她眼下的乌青比白日里更加明显，显然又是在熬夜。

“凌姑娘？”苏芷显然没料到凌霜会在此刻出现，尤其还是独自一人，“你……有事？是赵老伯的情况有变？”她下意识地以为是与伤员相关。

“不，他情况尚稳。”凌霜摇了摇头，目光越过苏芷的肩膀，投向帐内那些琳琅满目、在她看来稀奇古怪的物件，“我……只是想来看看。”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

苏芷愣了一下，侧身让开：“请进。”

凌霜迈步走入帐中。与白日里匆匆一瞥不同，此刻她得以细细打量这个被她视为“混乱之源”的地方。各种形状的琉璃器皿、陶罐、铜器杂乱却似乎又有某种内在秩序地摆放着。一些器皿中还盛放着颜色各异的液体，有的清澈，有的浑浊，有的还在微微冒着气泡。空气中弥漫的气味也更加复杂浓郁。长条木案上摊开着许多麻纸，上面画满了各种奇怪的符号和线条，还有密密麻麻的小字记录。

这一切，都与药王谷那药香纯粹、器具规整的景象截然不同，充满了野性、探索与……一种她无法理解的、严谨的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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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些乱。”苏芷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随手整理了一下桌案上散乱的纸张，“我刚在做几种本地草药的提纯试验，想看看对抑制那种腐毒有没有更好的效果。”

凌霜的目光落在那些图纸和记录上，虽然看不懂那些符号，但那细致入微的记录，不同条件下的对比数据，都显示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对待药物的方式。

“你……一直都是用这种方法……研究药性的吗？”凌霜忍不住问道，语气中带着探究。

苏芷将手中的琉璃瓶小心放好，擦了擦手，看向凌霜，眼神坦诚：“大部分时候是的。传统的尝味、观色、辨形当然很重要，是基础。但有些东西，比如草药里真正起效的那个‘点’，它隐藏得很深，与其他无效甚至有害的东西混在一起。我需要想办法把它找出来，分离出来，这样才能更精准地用药，知道用多少量是安全有效的，而不是靠经验和模糊的感觉。”

她拿起一张画着植物图谱和一堆奇怪符号的纸，试图解释：“比如这味‘七星草’，古籍记载可清热解毒，用于痈疽。但直接煎煮，效力慢且杂质多。我通过反复的浸泡、过滤、结晶，试图找到其中杀菌效果最强的部分，并确定多大的剂量能在不伤害身体的情况下，最快地杀死导致伤口腐烂的‘邪气’。”

“邪气？”凌霜捕捉到这个熟悉的词，却又觉得苏芷用的语境截然不同。

“呃，”苏芷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就是一种……非常微小、肉眼看不见，但却能让人生病、让伤口腐烂的‘活物’或者‘毒素’。黑水河的毒里可能就有这种东西，赵老伯的伤口恶化这么快，也极可能是这种东西在作祟。”

这个解释，在凌霜听来依旧匪夷所思，如同天方夜谭。看不见的活物？这近乎巫蛊之说！可……联想到赵铁柱伤口那迅猛的恶化速度，以及苏芷清创后立竿见影的控制效果，她心中那坚固的认知壁垒，似乎又被撬动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