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蒙德闷哼,但另一只手已经抽出腰间的匕首,刺向维克多的咽喉。
维克多的右手更快。
不是格挡匕首,是一记直拳。朴实无华,没有任何技巧,就是矿工抢锤砸矿石的姿势。拳头砸在雷蒙德的胸甲上。
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湿木头断裂的声音。
雷蒙德的胸甲没有凹陷——祝福过的钢板足够坚硬。但铠甲后面的东西碎了。肋骨、胸骨、心脏。冲击力穿透盔甲,震碎了内脏。
雷蒙德的身体在马背上僵住。匕首从手中滑落,掉在血泊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向维克多。
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丝……释然。
“原来,”他低声说,“血肉之躯……真的可以……”
话没说完。
鲜血从他口鼻涌出。他身体一晃,从马背上栽落,重重砸在地上。
白马嘶鸣,徘徊不去。
维克多蹲下身,看着雷蒙德的眼睛。那双眼睛正在失去光彩。
“你是个好军人。”维克多说。
雷蒙德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吐出几个含混的音节。然后,瞳孔扩散。
维克多伸手,合上了他的眼睛。
他站起身,看向广场。
混战已经接近尾声。最后的圣裁军骑士要么战死,要么被包围、缴械。帝国军队那边,克劳泽少校早已下令撤退,深蓝色的身影正在从北门溃逃。
红军战士们站在尸山血海中,浑身浴血,伤痕累累,但都站着。
站得笔直。
维克多走到红旗旁,拔起旗杆。旗面沾满血污,但镰刀与扳手的图案依然清晰。
他举起红旗。
没有演讲,没有欢呼。
只有沉默。
血淋淋的、沉重的、胜利的沉默。
阳光终于完全升起,驱散了最后一丝雾气。铁砧堡的城墙在晨光中显露出斑驳的轮廓,青石板广场上,血流成河,尸体堆积。
但红旗在飘扬。
在那片血色废墟上,高高飘扬。
革命不会因为语言而成功。
它需要血。
需要铁。
需要无数人用生命去熔铸那面旗帜。
而今天,在这座名为铁砧堡的熔炉里,他们熔了铁,铸了旗。
下一步,就是让这面旗,插遍每一寸土地。
维克多握紧旗杆,望向北方。
望向帝都。
战争,还远未结束。
但今天,他们赢了。
用最残酷的方式,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