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正讨论间,一阵急促马蹄声自寨门方向传来。猴子浑身尘土,几乎是滚下马背,踉跄冲至面前,脸色难看至极:
“姑娘,探清了!那伙人……在老鸦岭南面四十里废弃炭窑落脚!他们不是梁山的人——”
他喘了口气,一字一句道:
“是郓州府的厢军!带队的是个都头,姓黄!他们在等——等援军!至少还有两百步卒,已在四十里外扎营!”
栾廷玉瞳孔骤缩。我心头一沉,最坏的情况还是来了。
官府,终于按捺不住了。
而且,一来便是精锐厢军。他们显然不满足于窥探,而是在集结力量。
“援军何时能到?”我问,声音平静,自己都惊讶于这份平静。
“最迟明日正午!”猴子急道,“他们还带了……攻城的器械!云梯、撞木,都看见了!”
工地上的号子声、夯土声,在这一刻仿佛遥远了。夕阳将城墙的阴影拉得很长,像一道即将合拢的包围圈。
我望向那段已筑起一人高的新城墙。石墙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水泥抹面平整如镜。它还不够高,不够长,但它代表着一种可能——一种不同于被动挨打、据险死守的可能。
“教师,”我转身,看向栾廷玉,“城墙今夜能砌多高?”
栾廷玉目测片刻,斩钉截铁:“若全力赶工,现有段落,可再起三尺。但新开段落,恐难成型。”
“三尺……够了。”我望向西南方,老鸦岭的方向隐在暮色山影后,“传令:所有工地,今夜挑灯夜战。加高城墙。将库存的‘震天雷’全部运上墙头。‘獠牙’全体,携强弓劲弩,上墙戒备。”
“另外,”我顿了顿,声音转冷,“将关押的那七个细作,拖到黑风隘城门外外,当众处置。让所有人都看看,也让那些窥探的眼睛看看——”
“犯我黑风隘者,是何下场。”
残阳如血,映在尚未完工的城墙上,也映在每个人凝重的脸上。号子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急促,更加有力。
城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一寸地长高。
而距离敌人到来,只剩最后一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