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客官说笑了。今年天公不作美,雨水少得可怜,麦子长得稀稀拉拉,一亩地能收上一石(约120斤)就算老天爷赏饭吃了。”
他指着场上那并不算多的麦堆,“就这点收成,交了田租,再完粮纳税,加上今年的‘辽饷’……唉,能剩下几斗糊口就不错了。
眼下粮价一天一个样地往上涨,可咱们种地的,谁舍得吃那贵价粮?都是掺着野菜、麸皮熬稀粥,吊着命罢了。”
卢象石等人面面相觑,他们来自相对富庶的江南,虽然知道北地困苦,但亲眼见到、亲耳听到这“种粮的吃不起粮”的悖论,心中都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压抑。江南的赋税也重,但至少风调雨顺时,温饱尚可维系。而眼前这李家庄的景象,仿佛预示着一种更深的危机。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一阵喧哗和哭喊声。
只见几名穿着号衣、腰挎铁尺锁链的税差,在一个小头目的带领下,骂骂咧咧地闯进村来。
为首的小头目手里拿着账册,趾高气扬地喊道:“王家庄的里正呢?死哪儿去了!今年的秋税和辽饷,限期已到,还不快快缴齐!谁敢拖延,枷号示众!”
那推碾子的老汉和打连枷的农妇顿时脸色煞白,慌忙上前,作揖哀求:
“差爷,行行好,今年收成实在不好,能不能宽限几日?或者……或者少征些?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啊!”
“宽限?少征?”
那小头目三角眼一瞪,“朝廷的税饷,也是你们这些刁民能讨价还价的?辽东的将士们等着粮饷杀鞑子呢!
耽误了军国大事,你们担待得起吗?少废话,按册征收,一粒粮食也不能少!”
他身后的税差如狼似虎地冲上前,开始挨家挨户踹门,强行搜刮。
村民们闻声聚拢过来,大多是老弱妇孺,青壮似乎不多。他们围在税差周围,苦苦哀求,哭声、哀求声、税差的呵斥声响成一片。
一个老妇人死死护着家里仅有的半袋麦子,被税差一把推开,摔倒在地。一个半大的孩子冲上去想扶起奶奶,被税差随手一铁尺抽在背上,顿时痛得蜷缩在地。
卢象石、卢象远等人看得血脉偾张,他们在军营中受训,讲的是保家卫国,护卫百姓,何曾见过如此欺压良善的场面?江南虽也有胥吏,但似乎还未曾如此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