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林芝意外的是郭京飞。他几乎是收到剧本第二天就给了回复,同意出演陆然。电话里,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滕导,林芝,这角色我太喜欢了。陆然不是坏人,他是个普通人,犯了全天下普通人都会犯的错——懦弱,自私,还给自己找借口。我想演的就是这种‘平庸的恶’,谢谢你们找我。”
至此,棋盘上的子,算是基本落定了。
剧本围读会安排在一间宽敞的排练室。长条桌,白板,每个人面前都摊开着被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剧本。阳光透过大窗户洒进来,空气里有咖啡和纸张的味道。
滕华涛没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开场白,直接说:“咱们今天就是来挑毛病的。觉得词不顺,戏不通,人设别扭,直接说。在纸上吵明白了,比到了镜头前ng强。”
一开始还有些拘谨。直到张嘉译念大老王训话的台词,他即兴加了个结巴和咳嗽:“这个、这个方案嘛……咳咳,那啥,小黄啊,不是我说你……”一下子,那种小老板硬撑架子、肚子里却没多少墨水的窘态活灵活现,全场都笑了,气氛瞬间松弛。
文章立刻接上,王小贱那点蔫儿坏的吐槽张口就来,还自己加词:“老板,您这咳嗽是让方案气的,还是让嫂子掐的?” 张嘉译眼睛一瞪,随即自己也笑了,指着他:“你小子,戏里戏外都这么贫是吧?”
林芝很快进入了黄小仙的状态,那种失恋后强撑的尖锐、偶尔流露的脆弱,在朗读中自然而然地呈现。当她读到深夜醉酒后给陆然打电话那段,声音里的颤抖和绝望,让排练室瞬间安静下来。
坐在她对面的郭京飞,在轮到陆然的台词时,没有提高声音,也没有加重语气,反而用一种近乎平静、甚至有些疲惫的声调,念出了那些残忍的告别词。正是这种平静,更凸显出冷酷和不可挽回。念完,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从剧本上抬起头,眼神有些发空,仿佛还沉浸在角色那种无力的自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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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芸的李可,刚开始拿捏那种矫揉造作有点过,在王耀庆(魏依然)那身天然矜贵、略带疏离的气场对比下,反而显出一种刻意的、令人不适的“努力”,效果竟意外地好。滕华涛当场肯定:“对,就这个感觉!李可就是在拼命够一种她够不着的生活,越努力越心酸。”
围读从上午持续到傍晚,中间只简单吃了盒饭。争吵、辩论、大笑、沉思。某个情节逻辑不顺,吵;某句台词不够生活化,改;某个人物动机模糊,一起琢磨。鲍鲸鲸作为编剧,笔记得飞快,脸上兴奋得发红。她没想到,自己笔下的人物,能被这样一群演员诠释、填充、甚至赋予新的血肉。
滕华涛大多数时间在听,在观察演员之间的化学反应,只在关键处引导或拍板。他看到林芝和文章之间那种自然的、互损又互相关心的气流;看到郭京飞如何用最少的台词和表情,勾勒出陆然的复杂;看到张嘉译如何将喜剧节奏控制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油,少一分则木。
最后一场围读结束,窗外已是华灯初上。众人瘫在椅子上,都有些疲惫,但眼睛里都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