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白家当年

昨日午后,他在井台边打水时,曾看见她独自站在花园假山上,望着西边院墙出神,眼神里的空洞与她这年纪格格不入,倒像是个历经沧桑的老者。

前院正房堂屋收拾得一尘不染,紫檀木八仙桌上摆着座鎏金香炉,正袅袅冒着青烟。白老太爷白未央坐在上首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两颗油光水滑的文玩核桃,正听账房先生报账。他约莫四十岁年纪,穿一件宝蓝色杭绸长衫,脸上皮肉松弛,唯独一双眼睛格外有神,时不时扫向站在一旁的白老太太。

白老太太坐在下首,手里捏着枚银针,正在绣一幅松鹤延年的扇面。她穿一身深紫色软缎旗袍,领口袖口滚着雪白的蕾丝边,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仅用一支赤金扁方固定。林飞宇进来时,正听见她头也不抬地开口:城南那处铺面月钱少了两吊,账房先生可问清楚了?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账房先生立刻躬身应是,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白老太爷手中的核桃转得更快了,嘴角扯出抹不易察觉的苦笑:夫人说得是,许是下头人手脚不干净,我回头让管家去查。

林飞宇低头往八仙桌旁的茶几上摆茶具,眼角余光瞥见白老太爷袖口露出半截暗红色的里子。那颜色像极了他初入幻境时瞥见的那道红影,只是此刻在日光下看,更像是陈年血渍。

水开了。

李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端着个紫铜手炉走进来,炉子里煨着刚滚的泉水。林飞宇注意到她手腕上戴着只银镯子,。

给老爷沏茶。白老太太头也未抬,指尖的银针在缎面上灵活穿梭,绣出的松针根根分明。林飞宇接过李妈递来的茶壶,刚要倒茶,却听见西厢房传来的一声脆响,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声音。

又在折腾什么!白老太太手里的银针猛地一顿,针尖刺破了缎面,渗出一小点血珠。

白老太爷皱了皱眉,却没说话,只将手里的核桃攥得更紧。

林飞宇端着茶杯走到白老太爷面前,余光瞥见西厢房的门帘动了动,露出半张少女的脸,是二小姐白堇诗,她手里正把玩着一只剥了皮的田鸡,嘴角挂着恶作剧般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