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场里有十几个采贝人,总重复着同个动作,比如老陈每次弯腰捡贝,左膝都会先磕一下石头;挑夫老孙扛贝筐时,永远先迈右脚。
他们的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魂,对周围新搭的遮阳棚、管事新换的鞋履都毫无反应。
“王管事,那边新搭的竹棚看着不太结实。”收工时,林飞宇故意指着贝场入口的新棚子搭话。
王管事顺着他的手指瞥了眼,眼神却像在看一团空气:“什么竹棚?快把贝壳送库房去。”
林飞宇心里一沉。他想起之前这里明明没有棚子,可在这些“机械人”眼里,新出现的东西似乎不存在。
难道幻境的“记忆”停留在某个固定时间点?后来他又试了试:在街边买了块新出锅的糖糕递给一个卖鱼干的老妇,她接过糖糕的动作僵硬,却始终盯着空无一物的秤盘喃喃:“三斤鱼干,七文钱……”
月流湾的夜铺满灯笼。林飞宇躺在大通铺里,听着隔壁床老周的呼噜声,指尖无意识地搓着空气里那层“蛛丝”。
他突然想到:如果幻境是数年前的记忆,那这几年里白家庄新增的东西,在幻境里应该会被“过滤”掉。
比如之贝场搭的竹棚,对幻境而言或许是“不存在”的,所以王管事看不见,机械人们也视若无睹。
这个念头让他脊背发凉。他悄悄起身,摸黑走到贝场边缘。月光下,滩涂泛着银灰色,他伸出手,慢慢划过空气,那层黏腻感在指尖流转,像某种无形的介质,把真实与虚幻粘在一起。他甚至能感觉到,这层“介质”里藏着细微的波动,像老旧水车转动时的震颤。
“幻境在‘更新’?”他猛地缩回手。如果幻境基于旧记忆,却又能让他这个“外来者”触碰到新事物,那这里或许不是纯粹的虚幻,而是虚实交织的怪圈。
就像空气里的蛛丝,摸得到却看不见,既属于记忆,又连接着某种现实。
第二天,贝场突然来了个穿绸缎的账房先生。他捏着鼻子站在滩涂边,扯着嗓子喊:“白家内宅招杂役!会伺候人、手脚勤快的,下午去账房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