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放风成了他每天的仪式。有时候是上午一次,下午一次,如果晚上加班太晚,他还会溜上来看看夜空——即使只能看到城市的光污染,也比地下室强。
午餐时间,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盒饭。话题从工作渐渐转向了生活。
“你们知道吗,我儿子昨天会叫爸爸了,”土建的老陈说,“我老婆发来视频,我在办公室里差点哭出来。妈的,天天早出晚归,孩子都快不认识我了。”
“知足吧,你好歹有孩子,”结构的小李接话,“我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上次相亲,姑娘问我有什么爱好,我愣了半天,说‘画图’。”
众人苦笑。杨吉默默吃着饭,想起自己大学时对风电事业的憧憬——清洁能源,绿色未来,人类与自然的和谐共处。没人告诉他,所谓的“绿色未来”是要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设计的。
下午两点,最困的时候。为了提神,杨工开始听音乐——巴赫的无伴奏大提琴组曲。大提琴低沉的声音在他耳中回荡,与键盘敲击声形成奇妙的二重奏。他随着音乐的节奏,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敲打。
“杨工听什么呢?这么入神。”小李凑过来。
“巴赫。”杨吉摘下一只耳机。
“呦,高雅啊!给我们这些听流行的一点活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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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吉笑笑,没解释他为什么需要巴赫——那种严谨的数学美,那种在严格规则中依然能迸发的自由,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精神慰藉。
下午四点,疲惫达到了顶峰。空调似乎也累了,送出的风变得微弱,地下室的空气更加浑浊。杨吉感觉头痛欲裂,他站起身,决定再去“充电”。
这次,他没有停留在一楼,而是直接爬到了酒店顶层的露台。推开防火门的那一刻,午后的阳光几乎让他晕眩。他扶着栏杆,深深呼吸,感受着微风拂过面颊。从这里可以看到城市的轮廓,远方的山脉,以及更远处——他们项目所在的方向。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王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杨吉身体一僵,准备接受责备。
但王磊没有批评他,只是走过来,并肩站在栏杆前:“今天的空气质量指数是优,能看到西山。”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我知道大家都很辛苦,”王磊突然说,“这种工作环境确实不人道。但我争取过了,院里说这里成本最低,而且离甲方近。”
杨吉点点头,没说话。
“你知道吗,当年我做第一个风电项目时,去现场待了两个月。”王磊望着远方,“站在风机下面,听着叶片划破空气的声音,那种震撼……我现在都记得。那时候我想,这就是未来,清洁的、可持续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