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豪继续道:“不过王总希望我们今晚能把最终版的效果图也做出来,他们明天一早要向集团领导汇报。所以还得辛苦大家再加把劲!”
就在这时,李凯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妻子王梅。他接通电话,那头传来哽咽的声音:“李凯,小乐发烧了,三十九度二,一直喊着要爸爸...我一个人真的扛不住了...”
李凯的心猛地揪紧:“我...我马上回来。”
挂掉电话,他转向张豪:“张经理,我儿子发高烧,我得马上回家。”
张豪皱起眉头:“老李,现在正是关键时期,你是总工,你走了这摊子怎么办?要不你让嫂子先带孩子去医院?”
李凯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他看着张豪那张理所当然的脸,看着周围同事疲惫不堪的神情,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充满安全隐患的图纸,再想起电话里妻子的哭泣和儿子病中的呼唤...
突然,他抓起桌上的水杯,狠狠摔在地上!
“我不干了!”他嘶吼着,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我不干了!听见没有?我不卷了!”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位一向温和的总工。
“我们不是机器,是人啊!”李凯的声音哽咽了,“我们有体力上限,有情绪底线,也有生活的渴望!我们也想周末陪孩子吃顿饭,想晚上能睡个整觉,想不必在凌晨三点回复‘好的,收到’!”
他指着窗外漆黑的夜空:“那位华东院总工的崩溃,你们都觉得是笑话是吗?他不是软弱,他是在替我们所有人呐喊!‘我不想再卷了!’‘我只想好好睡一觉!’‘如果这个行业不改变,我只能逃!’”
李凯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十八年来第一次在同事面前失态。
“我儿子画了一幅画,说他想爸爸。我妻子一个人带着生病的孩子,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而我在这里做什么?在修改第十七版图纸?在配合甲方那些无理取闹的要求?在设计有安全隐患的工程?”
他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一字一句地说:“对不起,我不想再这样活下去了。”
李凯拿起自己的公文包,缓缓走向门口。在门前,他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看那些年轻而震惊的面孔,轻声说:“你们也应该回家,真的。”
然后他推开门,走入夜色中。
第二天,李凯递交了辞职信。人事部和他谈,院长和他谈,甚至分管副局长也打来电话,承诺给他升职加薪,减少工作量。他都拒绝了。
三个月后,李凯和几个前同事合伙开了一家小型设计工作室,专注于精品化、专业化的电力工程设计,坚持不接急单、不盲目扩张、不无底线妥协。令人意外的是,他们的业务居然不错,那些厌倦了大型设计院流水线作业的优质客户,纷纷找上门来。
更让他欣慰的是,他发起成立的“电力工程设计人员权益保护协会”得到了行业内广泛响应,他们起草的《电力设计行业劳动保护与职业道德公约》正在被越来越多设计院所接受。
又一个周五的下午,李凯准时去学校接儿子。小乐飞奔出校门,扑进他的怀里。
“爸爸,你今天真的能陪我一起去游乐场吗?”
“当然,答应你的事一定做到。”李凯摸着儿子的头,微笑着说。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李凯看着天空中飘过的云,突然想起自己年轻时选择电力设计这个行业的初心——不是为了无休止的加班和内卷,而是为了用专业的技术,点亮千家万户的灯火。
而现在,他终于明白,在点亮那些灯火之前,他必须先点亮自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