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便到了春闱的前一天。
京城这些天格外热闹。
从半个月前开始,全国各地的举子便陆陆续续地涌进了京城。他们有的骑马,有的坐车,有的步行,有的孤身一人,有的结伴而行。
南腔北调在京城的大街上此起彼伏,客栈爆满,连城郊的寺庙都腾出了厢房。有人在街头高谈阔论,有人躲在客栈里临阵磨枪,有人四处托关系打听消息,有人跪在庙里求菩萨保佑。整个京城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南宫星銮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春闱三年一次,是朝廷的头等大事,容不得半点差错。考场的布置、考官的选派、试题的密封、防作弊的措施,每一样都要他亲自过问。礼部尚书李翰这几天被他折腾得够呛,光是考场座位图就改了四遍。
“王爷,这次的举子比上一届多了三百多人,考场不够用。”李翰擦着额头的汗,声音都有些发虚。
“不够用就加。”南宫星銮头也不抬,手里翻着一摞厚厚的名单,“东城那边不是还有几间空着的官署吗?腾出来,临时改成考场。”
“可是王爷下,那几间官署年久失修……”
“那就修。一天时间,够不够?”
李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南宫星銮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够了,够了。”他连连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南宫星銮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他这几天几乎没怎么合眼,眼皮沉得厉害,可脑子却清醒得很。春闱是他一手推动的改革,能不能成功,就看这一遭了。如果出了岔子,那些反对改革的人就有了话柄,到时候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是整个朝廷的大事。
这天傍晚,他正在书房里核对最后一批考官的名单,门外传来木槿的声音:“殿下,宫里来人了,说是陛下请您去一趟。”
南宫星銮放下笔,拿起名单又看了一遍,确认无误,才站起身来。“走吧。”
金銮殿里,南宫叶云正坐在御案后面批折子。殿内的烛火点得通明,把他的脸照得清清楚楚。他的眉头微皱,手里的朱笔在折子上写写画画,时不时停下来想一想,又继续写。怀仁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摞还没批完的折子,大气都不敢出。
南宫星銮走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他没有行礼,也没有通报,只是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大剌剌地坐下,顺手从桌上的果盘里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
“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南宫叶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说话,只是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自己这个弟弟。南宫星銮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苹果,啃得汁水横流,一点王爷的样子都没有。可他说不出责备的话。他知道,这些天南宫星銮忙春闱的事,比他批折子还累。
“春闱准备好了?”南宫叶云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关切。
南宫星銮咽下嘴里的苹果,点了点头。“嗯,准备好了。”
他放下苹果,擦了擦手,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正色道:“考场已经布置完毕,考官名单也定下来了,试题密封在王府的库房里,由落儿亲自看管。明天卯时开考,辰时封门,一切按规矩来。”
南宫叶云听着,没有插话,只是微微点头。
“还有,”南宫星銮顿了顿,目光认真了几分,“臣弟明天会亲自监考。”
南宫叶云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亲自?”
“嗯。”南宫星銮的声音很平静,“这次的春闱改革是臣弟一手推动的,如果出了事,臣弟第一个担责。与其坐在王府里等消息,不如亲自去盯着,心里踏实。”
南宫叶云看着他,看了很久。烛火在南宫星銮的脸上跳动,把他还带着几分稚嫩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好,去吧。”良久,南宫叶云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笔,“注意安全。”
南宫星銮站起身来,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皇兄,您也别太晚了。明天还要早朝。”
南宫叶云没有抬头,只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南宫星銮笑了笑,大步走了出去。
另一边,王府的清梧院里。
夜已经很深了。清梧院里却还透着烛光,昏黄的光在夜风中摇摇晃晃。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筷子碰到碗沿的细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