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地宫深处。
棺椁上的裂缝已扩至两丝粗细。
三只由黑气凝聚的“眼睛”贴在裂缝内侧,缓缓转动。它们“看”到了城中血战的消散,看到了血食供应的中断,看到了曹休被囚。
玄阴老祖的意志泛起不悦的涟漪。
“蝼蚁……竟敢阻吾复苏……”
黑气翻涌,凝聚出第四条、第五条触须虚影。它们不再满足于在棺椁周围舞动,而是尝试着,一点一点,挤出裂缝。
其中一缕最纤细的黑气,成功钻入了地宫角落一条干涸的排水暗河。它沿着石缝向下渗透,穿过数十丈岩层,终于——
“滴答。”
暗河末端,连接着护城河的一条支流。
黑气融入水中,迅速扩散。河水泛起诡异的暗紫色,水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变黑。几条半尺长的鲤鱼游过,身体猛地僵直,鱼眼翻白,鳞片下黑色脉络蔓延,鱼嘴裂开,露出细密的尖牙。
它们转身,朝着有光亮的水面游去。
亥时,阳翟城内街道。
程昱在二十名亲兵护卫下,骑马返回住所。他臂上的伤口已用烈酒冲洗、敷上药膏,但疼痛非但未减,反而如万千细针穿刺,直钻骨髓。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不祥的青黑色。
街道空旷,只有风声。
突然,前方巷口阴影中,扑出三道黑影!
那是白天清洗中逃脱的魔煞卒,他们身上的皮甲破烂,露出下面青灰色、布满黑色血管的皮肤,眼中幽光如鬼火。
“保护大人!”亲兵队长厉喝。
弩箭齐发,两名魔煞卒被射中,但第三名已扑到马前,一爪撕向程昱坐骑脖颈!
马匹惨嘶人立,程昱滚落马背。那魔煞卒转身扑来,黑爪直掏心口!
程昱拔剑格挡,“铛”的一声,剑身竟被爪击出裂痕!巨力传来,他虎口崩裂,剑脱手飞出。
亲兵们拼死上前,刀枪齐下,将那魔煞卒砍成数段。但临死前,它一口黑血喷出,正中程昱左臂伤口。
“呃啊——!”程昱惨叫一声,只觉得伤口处如被烙铁灼烧,黑气顺着血脉向上蔓延!
亲兵们拼死击退另外两名魔煞卒,扶起程昱。只见他左臂已完全变成青黑色,皮肤下似有活物蠕动。
“大人!您的伤——”
“闭嘴……”程昱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衣背,“扶我回去……封锁消息……绝不可……让丞相知晓……”
子时,地牢。
曹休在极度的痛苦与挣扎中,听到了那个声音前所未有的清晰:
“时候到了……”
“挣脱这枷锁……”
“去报复……去杀戮……去将这座城……献给吾……”
“轰——!!!”
狂暴的黑气从曹休体内爆发!铜链寸寸崩断!石壁上的符箓无风自燃,化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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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看守刚推开牢门,就被黑气卷入,瞬间吸成干尸。
曹休缓缓站起。
他的双臂已完全覆盖黑鳞,五指化为利爪,眼眶中只剩两团幽火,头顶长出两只弯曲的骨角。口中发出的,是非人的低吼:
“曹……操……”
“程……昱……”
“你们……都该死……”
他撞破牢门,撞穿墙壁,化作一道黑烟,融入夜色。
逃亡前,他回望行辕方向,幽火般的眼中,流下两行漆黑粘稠的……血泪。
丑时,护城河边。
一名曹军士卒牵着战马到河边饮水。马匹刚低下头,水中突然窜出一道黑影!
那是一条尺许长的怪鱼,满口尖牙,眼中幽光,一口咬在马颈上!
战马惨嘶,疯狂挣扎,将那士卒拖入水中。士卒刚爬起来,只见水中又窜出四五条同样的怪鱼,扑到他身上疯狂撕咬!
“救命——!!!”
惨叫声惊动了巡夜队。火把照亮河面,众人看到那士卒在鱼群撕咬下迅速变成一具白骨,而啃食完血肉的怪鱼,眼中幽光大盛,鱼身膨胀,鳞片竖起,竟朝着岸上……跳跃而来!
“妖怪!水里有妖怪!”
警钟敲响,城头大乱。
并州大营,了望塔。
龙傲天猛然睁开眼。
他听到了——阳翟城内,警钟、惨叫、骚动,还有……某种非人的咆哮。
他跃上塔顶,千里镜中,只见城北某处燃起大火,火光中,隐约有一道背生骨刺、头长双角的黑影,正在房顶间纵跃,所过之处,惨叫连连。
龙傲天转身,冲向中军大帐。
“主公!城里炸锅了!有个大家伙……跑出来了!”
帐内,黄屹刚刚披衣而起。
他走到帐外,望向阳翟城上空——那里,原本淡灰色的死气,正缓缓凝聚成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漩涡。
漩涡中心,隐约有三点幽光,如眼睛般,俯瞰着这座即将沦为炼狱的城池。
“传令。”黄屹声音冰冷,“破邪营即刻集结,随时待命。”
“这场仗……”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