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烈。”曹操的声音陡然严厉,“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曹休浑身一震,缓缓抬头。
四目相对。
曹操看到了——那双曾经明亮骄傲的眼睛,此刻浑浊如潭,眼白处细密的黑丝蔓延,瞳孔时而收缩如针,时而扩散如墨。
这不是人的眼睛。
“你……”曹操的声音颤抖起来,“你到底……成了何物?”
“我是曹文烈!”曹休突然暴吼,猛地站起,“我是曹家千里驹!我是要助叔父平定天下的——”
话音戛然而止。
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痉挛,五指关节发出“咔嚓”脆响,皮肤下黑色脉络暴突,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变尖、泛起金属般的黑光。
“嗬……嗬……”曹休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想要控制,但那手却自顾自地抬起,一爪挥向身旁的红木桌案!
“咔嚓——!”
三寸厚的桌案,如豆腐般被切下一角!
虎卫拔刀上前,护在曹操榻前。
曹休看着自己漆黑如爪的右手,又看看曹操痛心疾首的脸,突然抱住头颅,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叔父……救我……它……它在我脑子里说话……我控制不住……啊啊啊——!”
他跪倒在地,浑身抽搐,黑气从口鼻七窍丝丝渗出。
曹操闭上眼睛,两行浊泪滑落。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冰冷的决断。
“程昱。”
屏风后,程昱转出,躬身:“臣在。”
“将文烈……押入地牢。以铜链锁四肢,寻符箓镇之。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诺。”
“其二,彻查文烈麾下所有部曲。凡有异状者,一律秘密拘押于城西旧粮仓,隔离看守。”
“其三……”曹操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清查全军,可疑者造册,但……暂不动他们。此战还需用人。”
程昱猛然抬头:“丞相!此物如疫病,若不彻底清除——”
“我说,暂不动。”曹操盯着他,“仲德,你是忠臣,但……有些事,你不懂。”
程昱看着曹操眼中那抹熟悉的、属于枭雄的冰冷权衡,心中一寒,低头:“臣……遵命。”
虎卫上前,扶起瘫软在地、时而清醒痛哭、时而眼神浑浊的曹休,拖了出去。
密室中只剩曹操一人。
他缓缓躺回榻上,望着屋顶,喃喃自语:
“文烈……若并州军破城……或许你……还能为曹家最后一搏……”
“别怪叔父心狠。”
“这乱世……本就不容仁慈。”
酉时,曹休大营。
程昱亲率二百心腹,手持曹操密令,突然封锁营门。
“丞相有令:曹休将军身染恶疾,需静养。其麾下将士,即刻接受检阅!”
营中一片骚动。曹休的副将试图阻拦,被程昱的亲兵当场拿下。
检阅的方式简单粗暴——所有士卒列队,解开后颈衣甲查看。
第一个被查出身有黑点的士卒还想争辩,程昱面无表情:“拿下。”
第二个、第三个……
当查到第十五人,一名颈后肉瘤已如鸡卵大小的什长突然暴起,眼中黑光迸射,一拳击飞两名亲兵!
“杀——!”他嘶吼着扑向程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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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箭!”程昱厉喝。
三支弩箭命中其胸口,但什长只是踉跄一步,继续前冲。直到一支箭射穿眼眶,才轰然倒地。
这一下,彻底引爆了营中潜伏的魔化者。
三十余人同时发难!他们有的还能保持部分人形,有的已指甲暴长、口流黑涎,疯狂扑向程昱的队伍。
“结阵!钩索!渔网!”程昱早有准备。
亲兵们抛出浸过黑狗血(临时搜集的)的渔网,罩住冲在最前的几人,钩索缠腿,长枪捅刺。但魔化者力大无穷,撕破渔网、挣断钩索者不在少数。
一场血腥的混战在营中爆发。
程昱身先士卒,一剑斩下一名魔化者的头颅,黑血喷了他半身。那血冰冷刺骨,沾衣即渗,皮肤传来灼痛感。
一刻钟后,战斗结束。
营地中横七竖八躺着五十余具尸体——二十余是彻底魔化的士卒,三十余是程昱的亲兵。另有八十余人被渔网、绳索捆得结实,仍在疯狂挣扎嘶吼。
程昱看着满地狼藉,看着那些被捆缚者颈后蠕动的肉瘤,看着自己手臂上被黑血溅到后迅速溃烂的伤口,深吸一口气:
“押往城西粮仓。死者……就地焚烧,一具不留。”
他顿了顿,补充道:“今日之事,谁敢外传,军法从事。”
戌时,城西地牢。
曹休被四根碗口粗的铜链锁在石壁上。牢房四壁贴满了从城中道观、寺庙紧急搜罗来的驱邪符箓,虽大多只是寻常黄纸朱砂所画,但数十张叠加,隐隐形成一层微弱的气场。
他时而清醒,忆起少年时随曹操征讨吕布,于乱军中救出叔父,曹操拍着他的肩膀大笑:“吾家千里驹也!”
时而魔化,脑海中玄阴老祖的低语如潮水涌来:“看啊……他们把你当怪物锁起来……你为他们征战多年,换来的是什么?铁链!符咒!哈哈哈哈……加入吾,你将拥有撕碎这一切的力量……”
“不……我是曹文烈……我是……”曹休痛苦嘶吼,挣扎,铜链绷得笔直,石屑簌簌落下。
牢门外,两名看守听着里面非人的嚎叫,脸色惨白,握刀的手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