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寨寂静无声,连哨塔上的火把都只燃着一半,光线昏暗。但寨墙上,每隔十丈就站着一名哨兵,一动不动,如同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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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劲。”墨影低声道,“一个时辰了,哨兵未换岗,也未移动分毫。”
身旁副手递过一支特制的“望气筒”——匠作营用天然水晶打磨的简单透镜,配合特定药水浸泡的符纸,可观测能量流动。
墨影接过,透过镜片望去。
只见整个营寨上空,笼罩着一层淡灰色的、如同薄纱般的“气”。这气体正缓缓旋转,中心处最为浓郁,隐约指向营寨后方一处靠近山壁的位置。
“死气漩涡……中心在那里。”墨影记下方位。
就在这时,营寨侧门悄然打开。
一队约三十人的曹军士卒,押着十余名被反绑双手、堵住嘴巴的俘虏——看衣着有平民,也有曹军装束——默默走出,朝着山壁方向行去。
俘虏们挣扎着,发出绝望的闷哼,但很快被粗暴地拖走。
墨影眼神一冷。
“跟上去,保持距离。”
三十名苍龙卫如同鬼魅,借着地形掩护,远远吊在那队曹军后方。
队伍行了约二里,来到一处隐蔽的山坳。坳中有一口废弃的深井,井口以青石砌成,但此刻石缝中正渗出缕缕黑气。
曹军士卒将俘虏拖到井边,毫无征兆地挥刀。
刀光闪过,鲜血喷溅。
尸体被一具具推入井中,无声坠落。
墨影透过千里镜看得真切:那些尸体落入井中的瞬间,井口黑气骤然浓郁了几分,仿佛……在“吞咽”。
处决完成后,曹军士卒默默列队,转身返回营寨,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的搬运。
自始至终,无人说话。
墨影又观察了半刻钟,确认再无动静,才打了个撤退的手势。
“记下位置,井口坐标、死气漩涡中心坐标。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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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末,并州大营。
秘密医疗帐内,火光通明。
那只被捕获的“怪物”被铁链捆在特制的木架上,四肢已断,口中塞着浸透麻药和朱砂的布团,但仍在疯狂扭动,喉咙里发出非人的低吼。
它的皮肤已完全呈青灰色,布满暴突的黑色血管。眼白漆黑,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后颈的黑色肉瘤被切开一小半,露出里面纠缠蠕动的黑色细丝。
随军术士——那位名叫“徐衍”的中年人——正小心翼翼地用银针试探。银针刺入肉瘤,瞬间变黑;换用淬炼过的桃木针,刺入后滋滋作响,冒起黑烟。
“此物……似是活的。”徐衍额头冒汗,“非寄生,倒像是……从人体内‘长’出来的异物,以宿主精血为食,反哺魔气,侵蚀神智。”
郭嘉眼神专注:“可能拔除?”
徐衍摇头:“已与心脉、脑络相连,强行拔除,宿主立毙。且……看这生长程度,宿主神智恐已湮灭大半,即便拔除,也回天乏术。”
这时,墨影和龙傲天先后进帐汇报。
听完两人的描述,帐内一片死寂。
“城北废井,血祭之所。”郭嘉缓缓道,“城墙下钻行之声,恐是魔气侵染地脉,滋生邪物。而曹军士卒颈后肉瘤……若任由其生长,只怕不需数日,满城皆化魔傀。”
贾诩阴恻恻道:“曹操可知,他麾下士卒,已成他人血食?”
黄屹沉默良久。
他走到那不断挣扎的怪物面前,凝视着那双漆黑的、已无半分人性的眼睛。
“徐衍。”
“属下在。”
“尽全力,试出对此物最有效的克制手段。火、雷、阳刚血气、驱邪符文、矿物药石……皆可尝试。三日内,我要一份详录。”
“诺!”
“墨影。”
“末将在!”
“继续监视城北,尤其那口废井。若再有血祭,记录时间、人数、细节。”
“诺!”
“傲天。”
“末将在!”
“从今日起,陷阵营每日操练,增加‘斩首’‘碎躯’科目。匠作营赶制的‘烈焰车’与‘破邪箭’,优先配给你部。”
“明白!”
众人领命退下。
帐内只剩黄屹、郭嘉、贾诩三人。
黄屹转身,望向帐外逐渐泛白的天际。
“传令给晋阳墨衡,将今日所见一切,详述于他。问一句——”黄屹一字一顿,“古籍所载,可有‘外道侵染、魔气蚀世’之例?若有,古人是如何……将其‘赶回去’的?”
亲卫领命而去。
贾诩幽幽叹息:“主公,若古籍无载呢?”
黄屹沉默。
许久,他缓缓开口:
“那便由我们……来写这第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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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分,阳翟城北地宫。
漆黑棺椁上的裂缝,已扩大至发丝粗细。
棺内,玄阴老祖的意志愉悦地颤动着。它“感受”到了昨夜新鲜血食的滋养,感受到了那些被魔气侵染的“种子”在城中悄然生长。
更让它兴奋的是,它察觉到了城外军营中,有几道“特别”的气息——
一道,气血阳刚如烘炉,却又透着令它厌恶的“秩序”之力(黄屹)。
一道,神魂虚弱却灵光闪烁,似能窥破迷雾(郭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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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根骨奇异,对能量波动有着野兽般的直觉(龙傲天)。
“有趣的猎物……”黑暗意志低语,“待封印再开一线……待血食更丰……”
“你们,都将成为吾重临此界的……第一道盛宴。”
棺椁周围,黑气翻涌。
那道裂缝边缘,第二只“眼睛”的轮廓,正在缓缓凝聚。
而地宫深处,某条连接着城外护城河的古水道裂缝中,一缕黑气已悄然钻出,如同有生命的触须,向着城墙根基的方向,缓缓、缓缓地蠕动而去。
它所过之处,土壤变得漆黑板结,草根枯死,虫蚁僵毙。
死亡,正在地下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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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四,辰时。
阳翟城头,程昱扶着墙垛,望向城外连绵的并州军营。
他手中捏着一份昨夜暗探查得的密报,上面详细记录了城北废井的血祭、曹休亲信部队的异常调动、以及数名失踪士卒最后出现的地点。
每一条,都指向那个他不愿相信、却不得不面对的可能。
“文烈……”他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丝痛惜。
身后传来脚步声。
曹操在亲卫搀扶下走上城头,脸色依旧蜡黄,但眼神锐利。
“仲德,在看什么?”
程昱深吸一口气,转身,将密报呈上。
“丞相,请恕臣……僭越之罪。”
曹操接过密报,一页页翻看。
他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不是愤怒。
是冰寒刺骨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