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夜探魔窟,初识真容
此刻,阳翟城内。
曹休在自己的营帐中,剧烈喘息。
他眼中的幽光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与……一丝恐惧。
白日战场上那种掌控一切的快感,和现在浑身冰冷、仿佛连血液都要凝固的虚弱,形成鲜明对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皮肤下,隐隐有黑线蔓延。
“我……正在变成什么?”
他喃喃自语。
但下一刻,地宫深处那个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你在变成更强大的存在。抛弃脆弱的人性,拥抱永恒的力量……今日的杀戮,只是开始。明日,你会需要更多……更多的血食,更多的灵魂……”
声音充满了诱惑。
曹休闭上眼。
再睁开时,那丝恐惧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冰冷。
“来人。”他唤来心腹,“今日战场上,那些并州贼的尸体,运回来了多少?”
“约、约百具,将军。”
“好。”曹休起身,“入夜后,运到老地方。还有……城里那些散播流言、动摇军心的,也一并处理了。”
“诺。”
心腹退下时,不敢看曹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多少属于“曹文烈”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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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城北废井。
二十余具并州军士卒的尸体,以及十余名被指为“细作”的平民,被依次推入深不见底的井中。
没有仪式,没有哀嚎。
只有尸体坠落时沉闷的撞击声,和井底隐约传来的、仿佛吞咽般的诡异回响。
曹休站在井边,割开自己的手腕。
暗红色的血液——其中已掺杂了丝丝缕缕的黑色——滴落井中。
他低声念诵着那个声音传授的、音节扭曲的异界咒文。
井口周围的土壤,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暗红。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井底升腾而起,让周围的温度骤降。
远处,两名负责警戒的曹军士卒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你、你有没有觉得……今晚特别冷?”
“别、别说话……这地方邪门……”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脚下数十丈深处——
邙山地宫,那具封印着玄阴老祖的漆黑棺椁,表面的幽蓝符文明灭不定,光芒比昨日黯淡了三分。丝丝缕缕的黑气从棺椁缝隙中涌出,比之前浓郁了数倍,几乎凝成实质。
棺椁内,那团黑暗意志发出愉悦的波动。
“血食……新鲜的恐惧……很好……”
封印的裂痕,在今日战场死气和今夜血祭的滋养下,悄然扩大了发丝般的一线。
几缕极其微弱的黑气,甚至开始尝试凝聚成模糊的、婴儿手臂粗细的触须状虚影,在棺椁周围试探性地舞动。
其中一道虚影,缓缓伸向裂缝边缘。
在裂缝最外侧,黑气渐渐凝聚、塑形……
最终,化作了一只模糊的、布满血丝的巨眼轮廓。
那只“眼睛”紧紧贴在裂缝内侧,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外界。
注视着这座血腥的城池。
注视着城外那庞大的军营。
注视着这个它被囚禁了数千年、如今终于有机会再次染指的世界。
地宫中,回荡起无声的、贪婪的低语:
“更多……还需要更多……”
“当烽火燃至巅峰……当死亡铺满大地……”
“便是吾,重临此界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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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四,黎明前。
阳翟城外,并州军哨塔。
一名哨兵紧了紧衣甲,望向远处黑暗中的城池。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今晚的阳翟城,比往日更加……死寂。
不是没有灯火的那种寂静。
而是仿佛连城池本身,都在沉睡中逐渐变得冰冷、僵硬的那种。
死寂。
他打了个寒颤,移开目光。
却不知道,就在他视线移开的瞬间——
城墙上,某一处破损的垛口后。
一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漆黑的“眼睛”,正静静地、死死地盯着他。
盯了整整三息。
然后,缓缓隐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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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这场战争,已然踏入了无人能够预料的、猩红而诡异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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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三夜,亥时。
并州大营,中军大帐。
帐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萦绕不去的寒意。黄屹负手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目光落在阳翟城北那一片被特意标记成暗红色的区域。郭嘉裹着厚裘坐在一旁,手中捏着几张靖安司传来的密报。贾诩耷拉着眼皮,仿佛在打盹,但偶尔睁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张合、龙傲天,以及一名全身罩在深灰色劲装中、只露出一双鹰隼般眼睛的男子——苍龙卫副统领“墨影”,肃立帐中。
“都说说吧。”黄屹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帐中格外清晰。
郭嘉展开密报:“靖安司城内暗线‘粮商老陈’急报:阳翟北区三口公用水井,近三日水质发黑,有刺鼻异味,取水者多人腹泻呕吐;城北三家畜栏,牲畜二十八头一夜暴毙,尸身干瘪如枯柴;此外,巡夜士卒失踪七人,后于偏僻巷道发现尸体四具,无外伤,但口鼻渗出黑血,血液……呈暗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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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将另一张染着淡淡黑渍的布片放在桌上:“这是今日前线士卒从魔煞卒身上剥下的皮甲残片,经随军术士查验,其血渍蕴含‘阴蚀之气’,能腐草木、蚀铁甲,凡人触之久则体寒气虚。”
墨影上前一步,声音低沉:“末将白日曾率小队抵近侦察城北外围。彼处守军营地异常安静,白日亦少人走动,且……营地上空,有淡灰色薄雾萦绕不散,虽日光下不易察觉,但望气术可辨,乃‘死气积聚’之象。”
龙傲天挠了挠头,补充道:“我鼻子灵,靠近那片就闻到一股子烂泥潭加死老鼠的味儿,熏得脑仁疼。而且……”他迟疑了一下,“总觉着城墙根底下,有东西在动,不是人,是……土里。”
黄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贾诩身上。
贾诩眼皮微抬,慢悠悠道:“曹操用兵,向来讲究‘正奇相合’。然今日所见之‘奇兵’,已非诡道,实为邪祟。以文和浅见,此非曹孟德本意——他或许知情,或许不知,但观程昱今日在城头急令箭雨阻曹休追击,可知曹营内部,对此‘异力’已有分歧。”
他枯瘦的手指在扶手上轻敲两下:“分歧,便可利用。”
黄屹沉默片刻。
“奉孝,你怎么看?”
郭嘉深吸一口气说道::“综合诸般迹象,嘉有三疑。一疑,此‘魔煞’之源,是否真与邙山地宫泄漏之‘玄阴死气’同出一脉?二疑,曹休是主动纳此邪力,还是受其所控?三疑……此物蔓延,可有克制之法?”
他拿起那皮甲残片,指尖拂过上面的黑渍:“随军术士以银针试之,针黑;以朱砂画符,符纸自燃;以雄黄酒泼洒,滋滋作响。此皆驱邪镇煞之物,对其确有反应,然……效力微弱,难伤根本。”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所以,”黄屹缓缓开口,“我们需要知道更多。”
他转身,目光锐利如刀:“墨影。”
“末将在!”
“给你三十人,皆选精通潜伏、轻功上乘者。子时出发,绕至城北外围,不要求深入,但要摸清三件事:第一,城北守军布防虚实,尤其注意是否有‘非人’哨兵;第二,死气最浓处位于何处,是否有异常建筑或地穴入口;第三,有无曹军小队夜间向北运送物资或……尸体的迹象。丑时三刻前必须撤回。”
“诺!”
“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