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心中涌起一股信任感。从盐商会馆的暗中相助,到如今的倾心相授布防图,楚瑶用行动证明了她的诚意。他意识到,自己不仅收获了一份关键的图纸,更在江南积累了一位可靠的盟友。这比单纯抓获几个阉党余孽,更有利于长远的治理 —— 这是他办案多年,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治理地方不仅需要雷霆手段,更需要联结这些扎根地方、心怀家国的力量。
舱外,夜色渐浓,渔火点点,盐河的水波拍打着船身,发出轻柔的声响。楚瑶为沈砚续上茶水,忽然提及:“对了,我昨日收到张盐商的消息,他说近期有陌生船队频繁出入太湖,船上的货物用黑布遮盖,行踪诡秘,像是在运送什么重要东西。”
“是军需。” 沈砚立刻接话,将林文彦招供魏忠贤养私兵的事简略告知,“魏忠贤让江南士绅筹银筹粮,就是为了供养这些私兵,图谋不轨。”
楚瑶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如此说来,三山岛的据点很可能是私兵训练营?”
“大概率是。” 沈砚点头,“我已派人将消息送往京城,陆大人那边应该很快会有指令。在朝廷援军抵达前,还需麻烦楚小姐派人暗中监视三山岛,切勿打草惊蛇。”
“沈大人放心,此事我会亲自安排。” 楚瑶毫不犹豫地应下,“楚家的护卫都是熟悉水性的老手,潜伏探查不在话下。”
两人又商议了半个时辰,从盐运的日常管控聊到阉党的可能反扑,话题渐渐从公务转向闲谈。沈砚才知,楚瑶不仅精通盐运,还对江南的风土人情了如指掌,甚至能辨识多种水路上的信号暗号。这些本领,都是她从小跟着父亲和兄长学的,原本是为了打理家族生意,如今却成了对抗阉党的利器。
“沈大人,听闻苏御医的冤案已平反?” 楚瑶忽然问道。
沈砚一愣,随即点头:“多亏了楚小姐提供的线索,苏伯父得以沉冤昭雪,如今已恢复官职。” 提及苏清鸢,他的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清鸢也在京城等我回去。”
楚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噙着浅笑:“苏小姐温婉聪慧,与沈大人堪称良配。待江南安定,沈大人也该好好兑现对苏小姐的承诺了。”
沈砚的脸颊微微发烫,正要开口,忽然听到舱外传来轻微的响动。他瞬间警觉,手按在绣春刀上,眼神锐利地望向舱门。楚瑶也立刻收敛神色,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即对着门外朗声道:“是阿福吗?何事慌张?”
一个身着青衫的小厮推门而入,神色慌张:“小姐,岸上有几个黑衣人行踪可疑,一直盯着咱们的画舫,像是东厂的人。”
沈砚心中一凛,阉党的动作倒是快,竟已盯上了楚瑶。他起身走到舱门旁,撩起竹帘一角望去,岸边的柳树下果然站着几个黑影,腰间隐约可见东厂番子的标识,正朝着画舫的方向张望。
“别怕。” 沈砚转身对楚瑶道,“他们只是试探,未必敢贸然动手。我送你回府。”
楚瑶却摇了摇头,镇定道:“不必。若是此刻示弱,反而会让他们得寸进尺。阿福,按原定路线返航,不必理会他们。” 她转头对沈砚笑道,“沈大人,就当是送我一程吧。”
沈砚见她神色坚定,便不再坚持。画舫缓缓驶离河心,朝着楚府的方向前行。岸边的黑影见状,果然没有跟上来,只是目送画舫远去。沈砚知道,这是阉党的警告,他们已经将楚瑶视为眼中钉,日后楚瑶的处境,恐怕会更加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