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哀伤道:“皇额娘不肯疼儿臣吗?当年绛雪轩中,儿臣本以为要受降妻为妾的奇耻大辱,谁知最终是皇额娘救儿臣于水火之中。如此大恩,儿臣一直谨记心中,为媳多年,始终不敢有一丝忤逆。”
绛雪轩中如意易主一事,一直是皇后最不可提起的伤痛。如今拿来这般分说,实在是低到了尘埃里,令太后都不能不动容。
“皇后,你既然这样说,哀家又有什么不准的。”
皇后眼中骤然一亮,似是寻到了茫茫海中的一根浮木:“太后果真愿意遂臣妾卑愿吗?”
这般郑重地想要求一个许诺,与几年前苦求皇帝的太后又有什么分别?一瞬间,太后明白了她的所求,脸上不再有丝毫软弱。
“呵——哀家就知道,皇后素来端方自持,今日一反常态,果然所求不小!”
心事被戳破,皇后急切道:“太后也是做额娘的,难道不能体会儿臣的心吗?儿臣已失去了三个孩子,唯有璟瑟长成。儿臣的病皇额娘也猜到了吧,皇额娘真的忍心,让儿臣含恨而终,不得见自己的女儿吗!”
太后脸上有不忍,闭了闭眼,道:“正因哀家同样是一位额娘,才知晓,不能因一时心软,就舍下恒媞的终身。”
皇后好容易平复了心绪,面上也不复软弱之色:“皇额娘既这样说了,那么儿臣受教。皇上早已说起为璟瑟相看,儿臣也早有人选,只是不曾说出而已。唯今之计,儿臣也顾不得女儿家的矜持了,趁早向皇上禀明要紧。”
太后冷笑一声:“好!不愧是哀家亲自选的儿媳。可惜!在这个关头提起,皇帝未必肯信!”
皇后沉声道:“儿臣刚失了永琮,又拼着这条性命为皇上周全。看在儿臣夭折的三个孩子,和富察氏的忠心的份上,皇上不会不给儿臣这个体面。”
皇后此言已有赴死之意,太后一时也惊住了,仔仔细细地打量起这个久未好好相处的儿媳。
因是深夜,殿中的烛火略显昏暗,照出了皇后脸上因枯瘦而显出的沟壑,乍然看去,竟比保养得宜的太后更显老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