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龙榻遗诏 血火新章

通往乾清宫的宫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漫长而肃杀。往日里巡逻的禁卫似乎增加了数倍,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火把的光芒映照着一张张紧绷而陌生的面孔,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与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朱棣骑在马上,跟在蒋瓛身侧,目不斜视,心中却如同沸鼎。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座他自幼生长、无比熟悉的皇城,今夜彻底变了味道。那是一种从根基里透出来的冰冷与绝望,仿佛一头受了致命重伤、却依旧龇着獠牙的洪荒巨兽,在黑暗中发出低沉而危险的喘息。

尤其是越靠近乾清宫,那股萦绕不散的、令人灵魂战栗的阴寒邪异之气就越是浓重。这气息……与北疆军报中描述的归墟黑气隐隐相似,却又更加精纯、更加冰冷,带着一种漠视一切生机的死寂。它的源头,似乎正是东宫方向。朱棣的心不断下沉,关于皇长孙朱允炆病重的传言,恐怕远非那么简单。

终于,乾清宫那巍峨而沉默的轮廓出现在眼前。宫门处的血迹虽已被粗略清洗,但那浓重的血腥味和刀劈斧凿的痕迹却无法掩盖。侍卫的数量更是多到了夸张的地步,几乎是人挨着人,铠甲与兵刃的冷光连成一片,如同钢铁的丛林。

蒋瓛在宫门前下马,对朱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低声道:“燕王殿下,陛下就在殿内等候。臣需在外值守。”

朱棣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整了整衣冠,迈步踏入了那扇刚刚经历过血火洗礼的殿门。

殿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冷与悲怆。虽然尸体和虫骸已被清理,但打翻的香炉、碎裂的瓷器、墙壁地面上残留的刀痕与腐蚀印记,无不昭示着不久前那场刺杀的惨烈。几名太医正战战兢兢地侍立在一旁,而龙椅之上——

朱元璋没有像往常那样正襟危坐。他半倚在龙椅宽大的扶手上,身上只随意披着一件玄色常服,脸色是一种极不正常的蜡黄与灰败交错,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唯有那双眼睛,依旧如同即将熄灭却不甘心的炭火,在黑暗中灼灼地亮着,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与……令人心悸的锐利。

仅仅是几个时辰不见,朱棣感觉父皇仿佛苍老了二十岁,那曾经撑起整个天下的脊梁,此刻竟显得有几分佝偂和脆弱。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混合着帝王威严、垂死挣扎与无尽悲凉的复杂气息,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具压迫感。

“儿臣朱棣,叩见父皇。”朱棣撩袍跪倒,以头触地,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他低垂的眼眸中,却瞬间闪过了无数念头。

“老四……你来了。”朱元璋的声音嘶哑低沉,仿佛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喘息。他没有让朱棣起身,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仿佛要将他从皮到骨都看个通透。

殿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以及朱元璋那压抑而艰难的呼吸声。

良久,朱元璋才缓缓开口,没有问他对今夜之事的看法,没有提秦王的悖逆,甚至没有解释为何深夜急召,而是直接切入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核心:

“北疆……要守不住了。”

朱棣猛地抬头,眼中难以抑制地露出震惊之色!他虽然料到北疆局势危急,却没想到竟已到了“守不住”的地步?!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黑气南下,魔物肆虐,中原腹地将直面那非人的灾难!

“父皇!这……”

朱元璋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继续用那嘶哑的声音说道:“玄玑子……在勉强支撑,但封印崩碎在即,最多……还有一两日。朝廷援军,来不及了。”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宫殿的穹顶,望向了那不可知的北方,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痛楚。“而允炆……你的侄儿,他……不再是你认识的那个孩子了。”

朱棣的心脏狠狠一缩!尽管有所预感,但亲耳从父皇口中听到这个确认,依旧让他感到一股寒意。“父皇,允炆他……”

“他被那股力量……侵蚀了,占据了。”朱元璋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足以焚毁一切的痛苦与绝望,“就在刚才,就在这宫里,他体内爆发的邪力,清剿了刺杀朕的蛊虫和刺客……也彻底断绝了他……回归人世的可能。”

朱棣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冰凉。皇长孙,帝国的继承人,竟然变成了……怪物的源头?!这消息比北疆失守更加骇人听闻!这意味着大明的国本,从根子上已经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