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移都邺城,李渊从未轻视根基之地。
他深思熟虑之后,提拔老成持重、忠贞可靠的阎忠,正式授封并州刺史,总揽并州全境军政、民政、防务一应事务,镇守晋阳故都,稳固大唐后方根本,严防塞外游牧部族袭扰,守住这条起家命脉,形成邺城控河北、晋阳固并州的南北犄角之势。
初夏时节,邺城郊外,长风浩荡,麦浪翻涌,碧空万里无云。
邺城城门大开,十里官道清扫得一尘不染,青石路面光洁如新。
城门外五里长亭处,大唐文武百官尽数列阵肃立,衣甲绯紫分明,文武队列规整,无一人敢喧哗懈怠。
朝中十二部尚书,过半重臣悉数到场,自郎官到中层僚属,文武济济,冠盖如云,皆是专程出城,恭迎大王李渊回师。
大军未至,官道尽头尘土未起,百官队列之中,身为政务首臣、总领河北民政的黄都,望着远方空旷的官道,终于轻轻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几分久违的松弛神色,故作轻松地开口出声,话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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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终于回师邺城了,此番大王归都,我等日夜悬着的心、压在肩上的重担,总算可以松一松了!”
话音落下,周遭不少文官纷纷暗自颔首附和,心底皆是同感。
自唐军平定河北全境,战火止息之后,整个河北的善后新政,便尽数压在了以黄都为首的文官集团身上,数月以来,无人不是夙兴夜寐、昼夜不休。
河北久经战乱,先前群雄割据、军阀混战多年,百姓流离失所,村落残破荒芜,旧朝户籍错乱遗失,世家隐匿人口、私吞良田,土地兼并积弊深重,乱象丛生。
为彻底稳固大唐在河北的统治根基,黄都牵头主持全境善后新政,桩桩件件皆是繁琐到极致的细务。
他亲自统筹冀州、幽州十余郡县的户籍清查工作,带着一众官吏下乡踏勘,核对流民归籍、清查隐匿人口、剔除虚报户数,重新梳理全境人口名册,为赋税、徭役、征兵奠定根基。
户籍理清之后,便是重中之重的均田改制。
河北旧世家盘踞百年,占有万顷良田,普通百姓无地可耕、衣食无着,贫富差距悬殊。
黄都严格遵照李渊的政令,丈量全境土地、清查世家私田、回收无主荒田、拆分豪强兼并之地,按照丁口、老弱、户数,逐一公平分田授地,安抚流离百姓,让流民落户。
数月之间,他几乎无一日休憩,日日坐镇邺城官署,牵头统筹全境户籍清查,派遣官吏深入乡县村落,逐一登记流民、核实人口、甄别隐匿户口,肃清世家瞒报、私藏人口的乱象;主持土地重新丈量、划分、分配,推翻旧日世家豪强的土地垄断,将无主荒田、兼并私田尽数归还流民、均分于民,安抚流离百姓,稳固民心根基。
除此之外,修缮残破城郭、恢复州县官署、拟定新的地方政令、筹措战后粮饷、安抚孤寡老弱、重启农耕商贸……
繁杂琐碎的民政事务层层叠加,压得他昼夜不休,常常是鸡鸣而起、深夜方眠,整日脚不沾地,连喘息的闲暇都寥寥无几。
不止是他,一众留守邺城的文官,皆是连轴转的状态,硬生生靠着人力稳住了河北战后的混乱局面,让千里河朔逐步恢复生机、重归安稳秩序。
众人伫立道旁,静静等候。
不多时,远方地平线处,浩荡的铁骑烟尘滚滚而来,声势浩荡,遮天蔽日。
一万精锐禁军缓缓开道,铁甲森森、枪戟如林,玄色甲胄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整支军阵肃穆威严,杀气内敛,尽显王师凯旋的磅礴气势。
中军仪仗缓缓逼近,旌旗猎猎,“唐”字大旗迎风舒展,烈烈作响,在晴空之下分外醒目。
銮驾居中,沉稳前行,车马庄严,气度非凡。
文武百官见状,即刻收敛心神,敛容整冠,齐齐躬身垂首,整齐列队,山呼迎驾之声响彻旷野,声震云霄:
“臣等恭迎大王凯旋!!”
呼声整齐划一,洪亮壮阔,回荡在邺城郊外的千里原野之上。
大道中央,御驾之内。
李渊端坐车中,身着暗纹王袍,神色沉稳肃穆,眉眼间带着久经沙场的锐利与执掌江山的沉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