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外头知了不知疲倦的叫声,和远处隐约的汽车喇叭声。
林修远看着许大茂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看着他那双写满“你不行”的眼睛,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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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冷笑,不是讥笑,就是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在嘴角一闪而过。
“许叔,”他开口,声音平稳,甚至称得上温和,“您说完了?”
许大茂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准备好的更多嘲讽堵在喉咙里。
“说完了,就请吧。”林修远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我这儿地方小,站不下两个人。”
许大茂脸色涨红,像是拳头打在棉花上,说不出的憋闷。他狠狠瞪了林修远一眼,把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鞋碾灭,啐了一口:“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咱们走着瞧!我看你能扑腾出什么水花!”
说完,甩手走了出去,步子迈得很大,仿佛要踩碎什么似的。
他刚走,贾张氏就颠着小脚过来了。
她手里拿着把破蒲扇,一边扇一边伸着头往屋里瞅,眼睛像探照灯似的扫过每一个角落,脸上的褶子因为失望和幸灾乐祸挤在一起:“哎哟喂,修远,你还真在这儿啊?我刚才听大茂嚷嚷,还以为他瞎说呢!”
她走进来,也学着许大茂的样子转了一圈,蒲扇指着空屋子:“就这?修远,不是贾奶奶嘴碎,你这……你这跟要饭的有啥区别?人家要饭的还有个破碗呢!”
林修远没理她,拎起水桶,去门外公用水龙头接水。
贾张氏跟到门口,倚着门框,声音尖得能穿透半条街:“要我说啊,年轻人就是心高!好好的铁饭碗不端,非要学人家做买卖!也不看看自己是不是那块料!这买卖是那么好做的?得有钱!得有本事!得有那个命!”
水桶接满了,林修远拎起来,有些沉。他走回屋里,把水桶放在墙角。
“你看看你,”贾张氏亦步亦趋地跟着,嘴就没停过,“要啥没啥,空手套白狼啊?等着天上掉馅饼?修远,听贾奶奶的,赶紧把这破牌子摘了,屋子退了,该干嘛干嘛去!别到时候钱没挣着,还把家里那点底子赔光了!你爸妈攒点钱不容易!”
林修远直起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贾张氏后面的话卡了壳。
“贾奶奶,”他说,“天热,您回去歇着吧,别中暑了。”
平平淡淡一句话,却像一堵软墙,把贾张氏所有的尖酸刻薄都挡了回去。
贾张氏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看着林修远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突然觉得没趣。她哼了一声,用蒲扇使劲扇了两下风,扭身走了,边走边嘀咕:“不听劝!等着瞧!有你好果子吃!”
林修远关上门,把喧嚣和热浪暂时关在外面。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也闷热得更厉害。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个棕皮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铅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