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关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十一月刚过,关城内外已覆一层薄雪。
城墙箭垛结冰凌,在惨白日头下泛着冷光。
城下尸骸早已清埋,血腥气仿佛渗进砖石,风一刮,便隐隐飘散。
霍元卿立在城楼,望着远处西凌军营。
双方对峙已逾三月,大小交锋二十余次,谁也未能彻底击垮对方。
南梁援军粮草虽至,西凌那边似乎总有新花样。
昨日夜袭,西凌军中出现一种更小的铁器,握在手中,十丈外便能喷火夺命。
南梁三名百夫长,皆是被那物击中眉心,当场毙命。
“主帅。”陈穆快步走来,面色凝重,“探子回报,西凌营中新建了座高台,台上有人持长筒状铁器观望,我军但凡有将领露面,不出半炷香,那手铳便至……已折了七名将校。”
霍元卿蹙眉:“可看清那长筒模样?”
“比之前望远镜更长、更细,台上有两人,一观一射,配合无间。”陈穆压低声音,“末将怀疑……那东西能观千步之外。”
千步。
霍元卿心头一沉。
若真如此,此仗还怎么打?
正沉吟间,关城南门忽起骚动。
马蹄、喊杀声混成一片,夹着尖锐的从未听过的爆鸣。
“报——西凌军突袭南门!有、有妖物助阵!”
霍元卿提剑疾下。
南门战场已乱成一团。
西凌步兵并未强攻,反在百步外列成三排,为首者手中皆握乌黑短铳。
爆鸣再起,前排南梁守军如割麦般倒下,铁甲竟挡不住那小小弹丸。
“盾阵!举盾!”陈穆嘶吼。
重盾刚立,西凌阵后高台上,忽有火光一闪。
“噗!”
陈穆左肩绽开血花,整个人被带得踉跄后退。
他低头,见肩甲破了个小孔,鲜血汩汩外涌。
“将军!”
“无事……”陈穆咬牙撕下衣摆堵伤,“找掩体!别露头!”
混乱中,两道身影自关城北面掠来。
白雪一身白衣已在途中染尘,无邪红衣如火紧随其后。
两人本在北燕助沈清禾安民,听闻青石关战事胶着,便连夜赶来。
“这什么鬼东西……”无邪盯着西凌阵中那些手铳,眉头紧锁。
白雪凝眸望向高台:“台上有人……在瞄准陈将军!”
话音未落,高台火光再闪。
这一回,目标赫然是正在指挥弓弩的霍元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