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阿港口的硝烟被海风渐渐吹淡,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焦糊、血腥与海水咸腥混合的刺鼻气味。
梁撞撞用了整整两天时间,才勉强将这支伤痕累累却满载珍宝的庞大船队梳理清楚。
牺牲者的遗体被郑重海葬,伤员得到救治,损坏的舰船进行了紧急修补。
堆积如山的战利品——佛郎机船只、火炮、图纸、工匠、奇物——被分门别类,登记造册,塞满了船舱。
疲惫笼罩着每一个人,连梁撞撞自己,在清点完最后一批缴获的星盘图纸后,也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倦怠。
两天后的清晨。
海雾尚未完全散尽,一艘装饰着巴曼尼苏丹国绿色新月旗帜的小艇,再次划破平静的海面,靠上了“云槎三号”伤痕累累的船舷。
显然,巴曼尼苏丹国一直派人密切注视着港口的动静。
他们很有耐心,也很有分寸,直到梁撞撞的队伍完成最艰难的收尾工作,才再次派出使者。
而且,这次来的使者,身份截然不同。
登船的是一位年长的贵族。
他胡须花白,梳理得一丝不苟,如同银色波浪般垂落胸前。
身着一件质料上乘、颜色深沉的墨绿色丝绸长袍,袍子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藤蔓花纹,在晨光中隐隐生辉。
头上戴着精致的白色细棉布缠头,中心镶嵌着一枚温润的绿松石。
老使者的姿态恭谨而真诚,每一步都透着沉稳与庄重,与之前那位风风火火的使者形成鲜明对比。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带来了礼物——
几名强壮的随从抬上来好几大筐新鲜饱满、带着露珠的椰枣和无花果,散发着甜美的果香;
还有数筐用芭蕉叶包裹、依然温热的烤羊肉,浓郁的香料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甚至还有几大桶清冽甘甜的泉水。
这份厚礼,既实用又充满诚意,无声诉说着苏丹王的感激与重视。
“尊贵而强大的统帅!”老使者抚胸深深鞠躬,动作一丝不苟,带着古老宫廷的优雅韵律。
他抬起头,花白的胡须随着他沉稳而富有感染力的声音微微颤动:“鄙人穆罕默德·伊本·哈桑;
奉伟大的苏丹·艾哈迈德·沙阿陛下之命,再次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与最深沉的感激;
您的雷霆之威,不仅将奴役我们土地、压榨我们人民血汗的佛郎机恶魔彻底驱逐;
更是在那恶魔的疯狂反扑中,挽救了果阿港,使之免于彻底毁灭与沉沦;
您不仅是巴曼尼苏丹国的恩人,更是这片土地万千子民心中真正的守护者!”
老使者顿了顿,目光投向正在忙碌的港口方向。